二人如今肩并肩站着,她语气平和,让人想不到,明明三日前还在深夜里剑拔弩张。
谢矜未看她,思及情报上的内容,竟然短促一笑。
这笑很低,转瞬即逝,陆莜宁却从中品出几分自嘲。
他垂眸,目光流转,最终落至她脸,肃杀秋风吹起他一点衣角,那双凤眸同从前许多时候一般清冷漠然,他眼底没有震惊,没有愤怒,只剩意料之中的自嘲。
陆莜宁对上这个眼神,内心无端起了几分波澜。
她看着他淡淡启唇,而后听见一句无甚感情的:“本殿或许一直都知道”
他或许一直都知道,军饷并未拨够三十万,知道无论是谁运输军饷皆要背上个贪墨罪名。
户部要员数十位,为何偏偏是那个徐光念?而那个徐光念又恰巧是前朝士族出身。
陆莜宁此刻离他以后两步远,却好似离他十万八千里。
一直便知?
所以他从交出枢密站到邀她状告王东临乃至雍州血战。
根本不是为了查明真相,而是为了创造一个将真相公之于众的战场的资格,那怕这个真相或许是假的。
心头刹那间剧震,陆莜宁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
声称举国之力的军饷,朝廷文官每日歌颂的军饷,根本没有凑够三十万,他们声势浩大的运出京城,口口声声说要去救北地将士的命,要救北地百姓的命。
可这批军饷才运到雍州便被扣下分散,然后不知其中缘由的的户部侍郎被押进大牢。
朝廷全了自己的名声,安抚了躁动百姓,顺便铲除了一个异己。
徐光念辩无可辩会死,朝廷四方推脱这件事终究会过去,最后远在北地的将士要在风雪漫天中厮杀至流干最后一滴血。
而谢矜回京之后步步为营,逼着圣上让他查了军饷案。
所以——
那日刺史府中,刀光剑影,鲜血淋漓,想要取他性命的人遍布全城。
如若他忽略一步,未曾未雨绸缪。
如今,她面对着的,便是一座坟。
而这一切,或许他早就知道。
可他仍然赴了这个局,是为了什么?
她本以为这盘棋中,她做不了掌控棋局的那一方,也可和他平分秋色。
可如今拨开云雾,才突觉,他隐于后方,洞悉她一切路数,一路试探。
军饷一案根本无需她查,答案他开始便知,而她为此尽心尽力,殚精竭虑,此刻,倒变成了最好的投名状。
是她成了他的棋子
“为何”陆莜宁盯着面前人,嗫嚅出声:“殿下,为何一定要救徐光念。”
房中光影绰绰,忽明忽暗,她一双明眸尤其璨然。
谢矜微顿,而后向她迈进了一步,居高临下望她:“曾有人让我将你杀了,我未答应,那人问我为何,我说你坚韧不拔,可续薪火微光。”
“接下来,烦请你同我好好演一出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