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二十,仪式正常进行,邹景之前在六点才姗姗来迟,此时却在台下如坐针毡,他在今天之前从来没有紧张过。哪怕是上一世,他也只当是开个会、发个言。
这场婚礼没有送亲,邹景父母在党派斗争中去世,边怀玉的父亲有两个儿子,边怀玉和邹景结婚、弟弟边怀翡和激进派党魁的女儿订婚,妥妥是个中立派,所以自然不会露面,而边怀玉的母亲刁默身体不好,并没有出席。
应该邀请刁默的,邹景想,是他的问题。
他的愧疚和遗憾无时不刻在折磨着他,但他一点儿说不出口。邹景洋洋洒洒地说了快一个小时,一眼稿子没看,全是真情实感。边怀玉在底下听得都要打瞌睡了,这邹景太牛了,太能说了,说谎不打草稿,这梦幻爱情和喝了大酒一样。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政客的话乱跑的火车。
不过,他在外面的形象打游戏、泡吧、花钱大手大脚,在邹景的描述里把煤球说成白的,要么邹景是真蠢,要么是为了立眼瞎、恋爱脑的人设,到时候他出什么事儿,都和邹景没什么关系。
看似是不清醒,实际是算计。边怀玉也不计较,反正大家都没真心,他也有所图。
边怀玉挽着邹景,说完了他的致辞,简短扼要。他其实也是抄的,找匡鹏要了他的致辞,改了改,又找邹景那边的公关看了,怕影响邹景的媒体形象。
随后,他们共同举杯,完成了今晚照片的拍摄。邹景侧头看着边怀玉,边怀玉看着下面的人,一个个西装革履、盛装出席,却未见得是因为祝福而来。这世界哪有什么真心,那是比顶级钻石还要稀缺的奢侈品。
这就是婚礼的全部。
在核对流程的时候,没有拥抱也没有接吻,但不知道为什么策划人突然要他们亲密合照。边怀玉还没有反应过来,邹景就扣着边怀玉的头,亲了亲边怀玉的额头,低声道:“我爱你。”
那声音虔诚得像许愿。
边怀玉感觉自己有点不认识邹景了,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做戏不用真到这个地步吧?他不知道邹景是不是太会演,但他不信这句话是真心,与邹景这种人谈爱情无异于与虎谋皮。
仪式后就是宴席。
邹景今天喝了不少酒,说几句好话就能灌他喝酒。在平时,除了他真的自愿,没有人能让他喝酒,所以这种机会应该没人会错过。边怀玉在一旁认真喝着白水,他经常去酒吧,但不代表他真的爱喝酒,只是为了维护他的人设,他陪了几桌,邹景看他有些无聊,就让他自己去吃些东西。
宴会在愉快的氛围中进行,主角之一的边怀玉却在休息室里躲清闲。邹景喝得太快,有点儿头晕,借口去找边怀玉,一路找到了休息室。
窗外是无边的黑暗,边怀玉站在露台上,面对着黑暗,背后是觥筹交错的热闹,你说他怕孤单,他却一个人躲在这里,你说他喜欢安静,他此时却是如此的形单影只。
邹景站在背后,攥了攥拳,眼前是形单影只的边怀玉,也是上一世在汽车残骸里的血肉模糊,他抬起食指,又悄悄放下。
同样的事情不会发生两次。
如果曾经的邹景快一点走近边怀玉,他和边怀玉的结局是不是不会是一人开下悬崖、一人最后含恨自杀。
邹景慢慢走过去,蹑手蹑脚的,唯恐这是一场随时会醒的梦。在边怀玉旁边,揽了一下边怀玉的肩膀,邹景才大梦初醒般松了口气,他低头看着边怀玉手里未燃尽的烟,却盯着边怀玉的嘴唇,有些口干舌燥,舔了舔嘴唇,问道:“不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