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里有能源灯照明,不好分辨陆地上的时间,净深璇垂眸看了一眼大屏右下角,晚上七点五十八了,距离下班时间仅剩两分钟。
他看向竹浅歌,眼前的人双目紧闭,呼吸平稳,胸口随着呼吸一次又一次起伏,好像已经睡熟了。
帐篷里的白炽灯亮着,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竹浅歌的黑发被流动的海水轻拂得微微飘动,皮肤是冷调的瓷白,在灯光的照耀下近乎发光,颈侧的线条干净流畅,延伸至衣领边缘,隐约能看到锁骨的轮廓。
净深璇怔怔地望着竹浅歌,想起很多年前的很多个夜晚,竹浅歌经常在他怀里熟睡过去的模样。
那是一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日子,他们之间所有的回忆都停留在那段时光里,成为如今的他们触不可及的美好。
净深璇心里泛起一股酸涩,盯着竹浅歌看了一小片刻。
连漾椿关掉通讯器伸了个懒腰,整理了一会儿东西,拿上自己精致小巧的链条小包下班,一句话也没说。
净深璇再次扭头看了眼时间,八点过了五分。
他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收起通讯器,伸手去不轻不重地摇了摇竹浅歌的肩膀。
“欸,醒醒。”他一边摇一遍说:“下班时间到了,回家去睡。”
竹浅歌的睡眠浅,被净深璇摇了两下便醒了。
他睁开双眼,眼前一片朦胧。
他没说话,也没有很快起身,静静地靠了一会儿后才撑着身体站起来,轻声道:“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到营地面前的那一大块儿空地,每天下班时间,那里都会有基地派下来接人的工作人员和潜艇。
很多人都是踩点下班,连漾椿恰好赶上了上一艘潜艇最后的位置,在升往基地的路上,空地只剩下了一艘潜艇。
二人登上潜艇,随便找了角落里的两个空位坐下等候其他人登艇,回到基地乘坐海洋之梯到陆地。
秋天的夜晚已然有了冬季的凉意,海风伴随着浪潮一阵阵吹来,带着湿冷的气息扑在人裸露出来的手上。
好在,亚特兰蒂斯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即便在海水里泡了一天再回到陆地,浑身上下也能滴水不挂。
净深璇随手朝竹浅歌一挥:“我先走了,明天见。”
他转过身正准备迈出下一步,竹浅歌却出声把他叫住:“等一下。”
于是他又回过头:“什么事儿?”
竹浅歌怂了一下肩膀,问:“你会修电器吗?”
“……一部分会,你家有电器坏了?”
“嗯。”竹浅歌诚恳地点点头,“这个点不好找修电器的师傅,明天我家人要来这边看我,再找其他师傅也来不及了,能请你去帮我看看吗?”
十五六岁那阵子,很多时候净深璇在卧室里闲得无聊,会跟着贺新华大叔打理打理基地的绿化,带带基地工作人员家的小孩儿,学着去帮老宿舍楼里住的人家修修坏掉的家电,小到台灯、电风扇,大到洗衣机、空调,拆拆装装间摸透了不少门道。
后来和竹浅歌住在一起,家里电器出了故障,也向来是他动手解决,竹浅歌只需要坐在一旁递递工具,偶尔夸一句“你怎么什么都会”,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笑意。
在龙潭虎穴里呆得久了,以至于净深璇的心思机敏,听到竹浅歌问他会不会修家电那一瞬,第一反应便是警惕,担心竹浅歌会不会是察觉到了什么蛛丝马迹。
但竹浅歌的面部表情平静,双手在外套口袋里揣着,看不出半点异样,和往日里没什么大不相同,理由也很充分。
“……可以。”净深璇快速思索一番,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正常,“带我去你家吧。”
“谢谢。”竹浅歌转身往云境公寓走去,“跟我来。”
两人一起坐上电梯,升到了八楼八零六。
竹浅歌把手放在感应门中间等门开的间隙,净深璇想起自己上一次来到门口站了半天也没敢开门进去的场景,心脏又不受控制地狂跳,慌乱的感觉传遍全身,双手开始以微弱得几乎不可见的频率发颤。
只见竹浅歌将手垂下,感应门上的蓝光忽明忽暗,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屋里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抬脚那刻净深璇发觉自己的双腿在发软,地面似乎变成了棉花糖那样的软弹质感,走起路来都很Q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