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姐姐曾经的教导:“若未来某天,我变得丑恶不堪,沉溺权欲……我要你亲手杀了我。”
当时只觉不解,如今想来,竟是谶语?
不,她绝不会杀姐姐。
可她必须做点什么。
第二天,她带上了武毅公王猛子、首辅苏轻帆等一众核心重臣,径直闯入了姐姐的寝宫。
她跪在御榻前:“请姐姐安心荣养于后宫,政事,交由臣妹处理。”
宁令仪倚在榻上,目光扫过她,又扫过她身后黑压压跪倒的臣子,问:“你们,这是要逼宫?”
“非为逼宫。”宁令瑶抬起头,直视着姐姐“是为保全姐姐一世英名,护我太初江山稳固。请姐姐……成全。”
“成全?”宁令仪轻笑一声,“这就是你给我的回报?这就是你作为皇太妹该做的?”
宁令瑶深吸一口气,从身旁内侍捧着的托盘中,取过一柄装饰华贵的短剑,双手高举过顶,奉至宁令仪面前:“若姐姐疑心臣妹有不臣之心,今日,便可以此剑杀了臣妹。臣妹绝无怨言。”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宁令仪看着她,目光在她决绝的脸上停留了许久,又移向那柄短剑,她伸出手,握住了剑柄,缓缓抽出,最终,轻轻点在了宁令瑶的脖颈上。
宁令瑶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她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然后是短剑坠地的清脆声响。
“罢了……”宁令仪的声音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她挥了挥手:“就如了你的愿吧。”
自此,宁令瑶开始真正总揽朝政,宁令仪移居深宫,不再过问具体政务。
直到太和元年,江山稳固,百废俱兴。
一次整理宫中旧档时,宁令瑶无意中翻看到了太初二十年以后的太医脉案记录,上面清晰地记载着,姐姐早在那个时候,便已积劳成疾,五脏衰微,药石难挽。
那些脉案,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的疑窦。
姐姐晚年看似“昏聩”的举动,那些突如其来的苛责,对苏轻帆的打压,甚至故意激怒她这个皇太妹……
一切都有了答案。
她不是在恋栈权位,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她铺平最后的道路。
她故意扮演一个昏聩的君王,激起朝臣的恐惧与不满,再通过那场“逼宫”,将所有的同情、期待与忠诚,都转移到了她宁令瑶身上。
她是在用自己最后的名声,为她扫清潜在的障碍,逼她迅速成长,也让满朝文武死心塌地地效忠于新君。
一滴滚烫的泪,滴在泛黄的纸页上。
“姐姐……我终于,明白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