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月看似风平浪静。
程浩经过上次和人魔的殊死搏斗,多少留下了点心理阴影,从前程偃灵一再督促的功夫,如今却自己练起来了,每日雷打不动的在院子里练功,拳风虎虎,倒还真有些精进。
其他三人则有条不紊地准备着这次的行李装备,专业的登山绳、保暖性能极佳的轻便睡袋、防水帐篷、高精度指北针、详细地形图、卫星电话等,都是新填上去的,因为有扶夷江这关节,徐琪还特地把自己的潜水设备放在了行李箱里,以备不时之需。
出发前夜,所有装备检查完毕,分装到四个硕大的登山包里。气氛倒是很轻松,虽然前路未知,但四人的前两次经历给他们带来了更多的默契和信心,不知道的人看上去,大概会以为他们接下来只是要去游山玩水而已。
抵达崀山风景区外围时,暮色已四合。夕阳正将最后一点余晖涂抹在远山的轮廓上,天空呈现出一种绚烂的紫红色。
徐琪在车上展开地图,最后确认了一遍路线,指着一条用红线标记的线路,对大家道:“我们之前讨论过,这种事大概率不会发生在人多的景区,所以就在这里下车,沿着前面那条路徒步进山,这是最接近扶夷江的沿线,我们顺着江找目的地。”
四人背着行囊,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徐琪在地图上勾画的那条非游览路线行进。江水在身侧谷底静静流淌着,水声在寂静的山谷里被放大,更添几分幽邃。
行至一处较为开阔干净的地方,程偃灵和张晞、程浩三个人,就地搭了个火堆,将厚厚一叠纸钱投入跃动的火焰中,“师父,”程偃灵为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低声念叨,声音在空旷的山野里显得格外清晰,“您老人家在天有灵,可得罩着我们点儿,让那些不长眼的东西都滚远些。”纸灰随着热气流盘旋上升,像一群黑色的蝴蝶,没入愈发浓重的夜色里。
她的眼睛有点红,似乎还有话想说,却很久没再开口。张晞在她身后先站起来,去扶了她一把:“走吧。”
程浩拿着棍子在前头开路,不时用匕首嚓嚓地削掉碍事的灌木,边走边哼着小曲。想到什么似的,转头问徐琪:“琪姐,这地界算湘西吗?我听说湘西有赶尸的,嚯,比傩戏还厉害。”他一边说,一边还抬起双臂向前伸直,朝前面一蹦一蹦的,学着僵尸的样子。
“神经病啊!”程偃灵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嘿嘿嘿。”程浩歪了一个趔趄,好好走路了。
徐琪正一边看着指北针,一边在沿路的树干上刻下记号,回应他们:“不算湘西,更偏西南一点,这边的文化和湘西还是挺大不同的。”
程浩继续哼起了小曲儿,拿着手电四处瞧着,路过一棵没见过的树,结着歪七扭八的果子,顺手撸下来五六个,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清脆酸甜,非常满意,分给徐琪和程偃灵一人一个,把剩下的揣在怀里。
张晞却没心思吃东西,她顺着脚下的坡地望过去,这里离扶夷江还有段距离,但影影绰绰的树影之间,仿佛升起了些许雾气,再抬头看逐渐暗下去的天空,也是笼罩着连绵不绝的薄云:“今晚应该会有很大的山雾,怕是不好走。”
程偃灵快走了两步,在她身边道:“明天才是中元节,我们今晚算是提前进山,兴许只有明天才能看见你梦里的月亮,别担心,今天就当探路了。”
但情况似乎不是很乐观。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薄雾,但很快,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浓、变厚,仿佛活物般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涌来。能见度急剧下降,手电光柱射出去,就像被厚重的乳白色墙壁吞噬,只能照亮眼前几步之遥扭曲的树影和湿滑的石径。
“这雾不对劲。”张晞停下脚步,声音低沉,“都跟紧,别走散了。”
徐琪让大家停下,从背包里取出登山绳,利索地将四个人的腰际串联在一起,打了个牢固的结。“偃灵,你跟我走中间,程浩断后,阿晞还在最前,大家都注意两侧和后方。”
程浩拍了拍腰间的绳结,嘿嘿一笑:“这下可真成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耗子,这时候就别比喻了,入秋了,谁想当蚂蚱。”程偃灵嘟囔着,警惕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只有翻滚的白雾。
队伍在能见度不足五米的浓雾中艰难前行,路越来越模糊,大家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脚下,也不再聊天了,浓雾不仅遮蔽了视线,似乎连声音也隔绝了,山林本应有的虫鸣鸟叫消失无踪,四周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脚步声,以及绳结摩擦衣物的窸窣声,死寂得让人心头发毛。
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打头的张晞忽然停下,侧耳倾听片刻,眉头紧锁。她回过头,想对紧跟在后的程偃灵叮嘱什么。目光越过程偃灵的肩头,很自然地扫向队伍末尾的程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