屡以杖刑逼问其来历,终无所获。盖因其类浑噩,不通人言,不晓人事。有司以其形怪,恐为妖孽,主不详,虽审无果,亦不敢纵释。遂长期囚禁,严加看管。后虽逢恩赦,此众亦不在其列。不知所终。」
合上本子,气氛有些沉重。
“那些没被放走的人魔……”程偃灵声音低沉,“大概是被活活饿死在牢里的。”
张晞点头,眼神复杂:“这和我之前的一个梦对上了。人魔在与人类的大战后成为少数,只能躲藏求生。一旦被发现,就会被视为异类,下场可能往往如此。”
徐琪若有所思:“看来我们这次的经历,不仅仅是建筑颠倒,连身份似乎也颠倒了。我们成了被关押、被刑讯的囚犯,切身感受了一次人魔可能遭遇的境遇。”
她的话让几人都沉默下来,井底牢狱中的绝望、冰冷、以及被无形力量掌控的屈辱感再次浮现。那些穿着号衣官服的人魔,它们生前是否也曾经历同样的恐惧与不公?
“它们也是可怜的。”程偃灵看着那口幽深的古井,低声道,“被困在这里几百年,不得超生。”
张晞摩挲着手中那本旧案笔记,沉吟片刻,开口道:“虽然点睛已经算是超度了,但既然这本旧案交到了我们手上,就由我们做个了结好了。”
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的认同。
清理开井边的一片空地,程偃灵找来了三块较为平整的石块,垒成一个简易的香案。
洁面,净手,换了干净的衣物。
张晞从背包里取出常备的线香,点燃后在香案前插好,青烟袅袅升起,在废墟与夕阳中显得格外肃穆。
程偃灵在一旁,用匕首削尖一小段树枝,向张晞借了她的朱砂墨。“还好车里还备着符纸,算是派上用场了。”她取来一张黄符纸,在背面以朱砂快速写下一段超度文书,压在了香案下面。
张晞往后退了三步,与后面的徐琪和程浩并立,路过程偃灵时,朝她点了点头。
程偃灵看了一眼面前的香案,脊背下意识地挺直了。若不是如此,程偃灵已经快忘了自己掌坛师的身份,从前这位置,都是师父站的。
她深呼吸了几次,手持那本旧案笔记,立于井边,终于开口:“敕赦亡魂罪,解脱冤孽债。径上元始天,永离三途苦……”她一字一句地念着超度文,声音清朗而沉静,仿佛一出口,就裹在黄昏的暖风里,在这废墟间化开,去往抚慰亡灵的往生之路。
诵经声毕,程偃灵将那张黄符纸点燃,待火苗稳定,轻轻放在了那本摊开的旧案笔记上。
火焰逐渐包裹住陈旧的纸张,慢慢窜起跃动的火苗,最终化为尘土。所有的灰烬被她小心地收集起来,走到井边,缓缓倾入黑暗之中。
“尘归尘,土归土,恩怨已了,愿你们早登极乐,解脱轮回。”她对着井口,轻声说道。
做完这一切,夕阳已几乎完全沉入地平线,大家心里压着的那股沉重感似乎随着那缕飘散的灰烬减轻了些许,脸上的肃穆神情也终于恢复如常。
“去市区,找酒店吧。”徐琪率先打开车门,进了驾驶位,其他三人也陆续跟了上来。
发动机响起时,张晞打开后座的车窗,朝外面刚刚浮现的夜色深深望了一眼。
程偃灵向张晞靠近了一点,拉过她的手,在指尖轻轻摩挲着,虽然没说话,却似乎在传递着某种安慰的信息。
张晞回过头看她,唇角慢慢扬起了微笑:“走吧,我们回家。”
酒店也好,落水洞也好,或是随便一个帐篷也好,有她在的地方,就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