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凝滞在山间的浓雾里,几近正午,才逐渐渗出丝丝惨淡的光。
徐琪把车停在路边,低头看了一会儿地图,又抬头去看那片陡峭的山崖。
大约三四公里以外,她遇到过一个村庄,本想借通讯设备和外界联系,但找了一圈,村里只碰见一个老人。
说明情况后,那老人看上去并不欢迎,拿了张地图递给她,又阴阴地看了她一眼,操着浓重的口音,叫她沿着一条穿寨而过的清溪继续走,一直走到断水处。
徐琪站在原地望了一会儿,逐渐理解了老人所说“断水处”的意思。一路上清澈的山溪奔流至此,都流到山崖下的一个黝黑的洞里,陡然收声,被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吞没,只留下水汽弥漫,氤氲着四周的植物都影影绰绰的,徒增了些许神秘感。
这是落水洞。徐琪在来贵州旅行前,当然做过攻略,只不过贵州的落水洞极多,这恐怕并不是某知名的旅游景点。
正出神看着,视线中由远及近地跑来一个个子不高的青年,穿着一件黑色唐装衫,盘扣以金线绣的,搭配与上衣配套的灯笼裤,腰上系着一条明黄色的、极宽的厚绸布腰带,垂下的部分快到膝盖了,似乎还坠着个什么铃铛,随着他的跑动泠泠作响。
“什么年代了,怎么穿的跟古代戏班子似的。”徐琪心里想着,顿觉有些诡异,加上昨夜的余惊未了,此时更是风声鹤唳,不由得退了两步,回手握住了车门的把手。
“姑娘。”来人却率先打起了招呼,只见他黝黑的脸上挂着很爽朗的笑容,声音听上去有点粗粝,却高亢嘹亮,给人一种热腾腾的感觉,他摇了摇手上极其违和的智能手机,道,“你从隘口过来的吧?刚三叔给我打过电话,知道你!”
徐琪怔了一下,便反应过来,青年人所说的“隘口”,大概是她在清溪上游遇到的那个小村,原来村落之间还互通消息的,她有种步入“圈套”的感觉,冷冷道:“走错了。”便要回头开车门。
青年却一把将手机塞在徐琪手里,道:“你先别急啊,那个,我姐,要跟你说两句。”
徐琪看了一眼他,又看看手机,迟疑地将听筒靠近耳朵。
一声清透的嗓音传来:“你好啊,我是这个村的……那个,咳,村长。三叔说你迷路了,你先别怕,接你的男孩是我弟弟,叫他领你进来,我们能帮你,要不然这大山里,没个向导,你往哪儿去呢?哦对了,他穿着戏服,我们是舞狮班的,你别误会啊,不是神经病,人正常着呢。”
电话里女孩的话像倒豆子一样哔哩吧啦说了一堆,徐琪一句没插上话,就挂断了,听上去还怪热情的,舞狮班……那一切变得合理多了,也多少有点喜庆的意思,徐琪的心里稍微服帖了点儿,又关上车门,对少年报以礼貌的微笑,道:“那,麻烦带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