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琪看着眼前神色各异的两人,一个沉静如深潭,一个跳脱如烈火,却奇异地给人一种可靠的信任感。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虽然对即将到来的夜晚依旧充满未知的恐惧,但至少,不再是完全孤立无援了。她用力点了点头,开始对她们所说的“狮傩”有了几分期待。
“只是有一样。”程偃灵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显出几分不由分说的锐气,“这事,不能跟外人说。”
徐琪点头。
其实她心里早就了然,虽然方才这两个人给她解释山魈、狮傩时,是那般和盘托出,听上去坦坦荡荡毫无保留,几乎就像是拉家常一般,但这毕竟已经超出了无神论世界的认知,她能安全回去,重新去过平常的生活,已经是万幸,又何必纠结这些玄乎的“奥秘”呢?正如恐怖片和灵异小说的规律,好奇心太重,想追逐秘密的人,会死得很惨。
几个人聊过以后,程偃灵叫了个女孩子,帮徐琪安排今晚的住处,自己就和张晞一道回了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透着一种长年累月使用的旧色。一架木制的上下铺,靠墙一张老式书桌,墙角立着两个厚重的木箱,便是全部。程偃灵一进屋就把自己摔进了下铺,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张晞则轻巧地攀着梯子坐到上铺,从枕头下摸出一个扁长的、暗红色的木盒,打开铜扣,里面衬着深色的绒布,静静躺着一支毛笔。这毛笔的笔杆是一种深褐近黑的木材,打磨得极其温润,笔毫尖簇,色如新雪。旁边还有一个小巧的陶瓷小盅,里面是干涸的、色泽沉黯的朱砂痕迹。
她小心地取出毛笔,又从一个塞得紧紧的小瓷瓶里倒出些清水,滴入小盅,开始专注地研磨一方同样色泽沉黯的朱砂墨块。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庄重感。
下铺的程偃灵翘着腿,双手枕在脑后,望着上铺的床板底,忽然开口:“那个徐琪,长得好看?比我还好看吗?”
上铺张晞研磨的手一顿,像是没听清,问道:“什么?”
程偃灵当然知道她听清楚了,哼了一声:“我看你一直盯着人家看。”
张晞眼前又浮现徐琪的脸庞,虽然总是面露惧色,却沉着,冷静,那样子豪不像是一个幸存者,反而像一个旁观者。“你有没有觉得她有点奇怪?”
“哪儿奇怪啊?”程偃灵歪着脑袋,没想出来。
“她死了三个同伴。”张晞低头看向下铺。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程偃灵散落在枕头上的长发和一点侧脸轮廓,编发的红绳惹着眼,使她出了片刻的神,“但是她连哭过的痕迹都没有,她不难过吗?据说,其中一个还是她男朋友。”
“唉。生死有命,哭有什么用呢,师父也……”程偃灵提到师父,喉咙有点发紧,但很快又恢复了如常的轻快语气,“反正我不会哭,生前珍惜眼前人,死后各自挥挥手,反正人都会死的,大不了下面再见呗。”
“倒也是。”张晞没再理论,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毛笔。
“你还没说呢?”程偃灵眼眸子转了转,坏笑着问,“我好看她好看啊?”
张晞翻了个她看不着的白眼:“没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