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琪看着程偃灵言笑晏晏的样子,那位师父,又何尝不是把她当孙女呢?否则,这舞狮班,怎么会由她这个年纪尚浅的女孩来掌坛,心底不由漫上几分心疼来。
“还有个事,我好像了解的不够。”徐琪想着,找个略轻松的话题,“那次去苗寨的祖庙偷供果,除了梦里的画面,还有什么别的吗?或者,也可以给我讲讲你们从前的事,我了解多一点,兴许有帮助。”
程偃灵摇头:“我当时太小了,不大记得,得让阿晞讲。”
张晞实在是趴累了,伸手叫程偃灵扶着,慢慢坐起身来,清冷的声音如同窗外的淡淡的月色,一段二十年前的往事就在这声音中流淌开来。
“我是六岁时,被族老带着来到舞狮班的。刚来的时候,就听说,师父在落水洞口,捡了个女孩子,你在隘口见过的那个人,我们叫三叔,是能掐会算的,说这孩子还未满周岁,起名叫程偃灵。”
程久虚当时也有六十多岁了,舞狮班正是人多事杂的时候,每天忙得不可开交,也顾不上照顾一个奶孩子。见张晞刚来也孤单,就交代她每天给程偃灵喂奶粉,哄睡觉。
但大家都很喜欢小偃灵,那么小的一团,长得白白嫩嫩的,也不怎么哭,见了谁都咯咯地笑,满周岁那天,就张罗着给她“抓周”。
那天,师父准备了狮头,狮尾,锣鼓,绣花针,还有小偃灵最喜欢的小熊玩偶。她却看都没看一眼,直奔着张晞就爬过去了,从她随身的包里,拎出了一只红木盒子。那是张晞从老家带来的毛笔,将来点睛用的。
三叔当时看着一愣,久久没有回过神。大家都知道,这是三叔看见未来了,人人不敢吭声,直到三叔找来了一张宣纸,洋洋洒洒写了一首四句短诗,挥袖而去。凑进去看,那宣纸上写着:
点睛狮魄醒,血溅绛绡裳。
双瞳映日月,洪泉契成双。
当时师父和大伙,都没参透这里头有什么深意,只是觉得程偃灵和张晞大概缘分极深,因此由师父决定,张晞为狮头,年纪小的程偃灵为狮尾,交代她们同吃同住,形影不离。
那次去山下的苗寨,张晞不过也才10岁,程偃灵走路的脚步还不稳当,已经开始学着淘气了。拿下供果的时候,确实打起了雷,吓得小偃灵眼泪汪汪地要张晞抱,接着就下了很大的雨,谁也没抬头去看天上,所以梦里所见黑云中的那双狼眼,不能确定是不是当时出现过,还是某种神力的着意添加。
张晞抱着偃灵回去的路上,风雨交加,怕小偃灵淋雨感冒,于是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了她的脑袋上,回去以后,张晞发了一夜的烧,偷供果又不是什么光彩事,怕被责骂,愣是没去告诉师父。
而四岁的小偃灵,就拿着一块小手绢,一趟一趟地,去浴室里浸凉,帮张晞擦拭身体,直到天亮退烧。
故事讲完,程偃灵脸红红的,佯嗔了张晞一眼:“你看你,我真有那么不懂事啊?”
张晞却问:“那供果好不好吃,你还记得吗?”
程偃灵不服:“好歹也是我帮你物理降温的,不然烧成个傻子,看你还在这回忆什么?”
徐琪在一旁听着,笑出了声:“大概也是不记得了。行了,我差不多了解了,先回去休息,阿晞你先修养,这烫伤大概一个星期能好,这段时间,大家还是先放松放松。”
程偃灵和张晞点点头。
“对了。”徐琪往出走的身形顿了顿,“不管是你的梦里,还是真实的回忆里,都有大雨,我觉得下次出行之前,得备一点雨具和防水用品。”
“真的,琪姐,你真的太周到了。”程偃灵朝她竖着大拇指,“那你列个单子,明天让耗子出去采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