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投其所好!”程偃灵竟然是被自己的自言自语提示到了,心下一喜,接着念叨,“投其所好……投其所好……睚眦……弑杀好斗……”
她忽然不念了,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平视着壁画上的狼眼:“你不会是……想要一条命吧?”
石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程偃灵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沉默良久,她低下头来,抿着嘴唇,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一点都不苦,反而充满了欣慰似的。
“你不仅弑杀好斗,还有仇必报,对吗?”程偃灵紧紧握着手中的刀柄,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仇必报,我听阿晞给我讲过的。”
程偃灵咬了咬牙,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刀,唰地一声插在地上。刀尖和石质的地面碰撞,发出铿然的声响,几个迸溅的火花在黑暗中极为刺眼,程偃灵挺了挺后背,站得很笔挺,甚至还清了清嗓子:
“那事情好办了。”
“跟你有仇的是我,是我四岁时,偷了你的供果。”
“如今还你个苹果,你肯定不干的,我也没带什么劳什子苹果。”
“要命的话,跟她无关,你要我的吧。”
“一点动静都不给,是让我自己动手是吧?”
程偃灵低下头,看着地上躺着张晞。
她看上去睡得很香甜,长发间挑出两绺,用红线编成了辫子,那是程偃灵在出发前亲手给她编的,她还说不喜欢,却也没抗拒。她的眉眼舒展着,睫毛服帖地落在眼睑上,鼻翼随着呼吸规律的微动,薄唇轻闭,红艳动人。
“不行啊,都没亲过,怎么就要死了呢?”程偃灵凑过去,跪在张晞身边,“先说好,要是我这把没死,这回是不算数的,总要你先主动才行。”
她俯下.身,一个不带一丝情.欲的,近乎虔诚的吻,轻轻地落在张晞的唇角,一触即离。
少女的呼吸错乱了几分,脸颊滚烫,抿着嘴笑,鼻腔里发出好听的气声:“好了。阿晞,我要干大事了,你最好在我的高光时刻醒过来哦。”
程偃灵不再犹豫,起身把刀从地上拔出来,而后伸出左手,亮出手腕,右手举刀,割了下去。
刀锋划过,最初的是一道冰冷的线,随即转为灼烧般的剧痛。伤口绽开,一点点渗血,随着心跳的一次次搏动,大股鲜红色的血液从伤口深处汩汩涌出,血滴落在地上,几滴圆润饱满的红点,逐渐连成一片,并迅速扩大,几乎是顷刻间,她感到整条左臂都麻木了,嘴唇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程偃灵使劲眨了眨眼,让自己尽可能镇定下来,用那只不断流血的手腕,凑近了壁画中空洞的右眼。
她脑海中,响起了师父当年的教诲声:“点睛之术,自古血脉相传,旁人只能窥其表,终不得其法。若想效法,唯有以活血为墨,以生身为笔,方能仿其一二,仍不能取而代之。”
手腕上的鲜血仿佛被睚眦的右眼感应到了,不再往地上流,而是汇聚成一小股红线,填充进了那块空洞,睚眦的右眼旋即显了色,和左眼一起,散发出了一道微弱的红光。
那睚眦却像是个填不尽的沟壑,仍旧不断从程偃灵的手腕伤口处汲取着鲜血,她的眼前开始模糊起来,头越来越重,身子发飘,快要站不住了,加速的心跳声仿佛就在耳边隆隆作响。
“阿晞,你快醒醒啊,高光时刻啊。”程偃灵的声音,连自己都快要听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