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似是感到寒冷一般:“那你的慈石……是哪儿来的?”
薛府所用之慈石,世间罕有,无论吸引还是排斥之力都极大,这才能将竹签抛出,而晏家小子又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寻到这等珍贵的慈石呢?
晏回终于释然的笑了,她究竟是引着薛承宗走上了她提前布好陷阱的道路。
“你总算想到了,睁大你的狗眼瞧瞧,这是什么?”晏回掏出一块玉佩,在薛承宗眼前晃了晃。
薛承宗如遭雷击,张口结舌道:“这是……这是世茂的……的……”
晏回懒得等他结巴完,截口道:“没错,就是你的幺儿——薛世茂。你在将我‘请’出薛府之时,薛世茂送来了薛灵犀做的桂花糕,而这块玉佩也被他藏在油纸包中,赠与了我。”
晏回笑得开怀:“薛灵犀曾对我说过,她与薛世茂各有一块镶嵌有慈石的玉佩,两块玉佩放在一起,就会相互吸引,图一个‘姐弟连心’的吉利。有趣,甚是有趣,他竟亲手将杀父的刀递给了我。”
她如新月般弯曲莹亮的眉眼盯着薛承宗瞧了半晌,似是在认真欣赏他五雷轰顶般地情状:“你说,如果我将实情告诉他,按他的性格会怎么做呢?”
“只怕……等待他的,唯有以死谢罪了吧!”
晏回的尾音微微上扬,如同一根锋锐的钩针,将薛承宗的心猛然抽紧:“不可,万万不可!”
他终于慌了:“晏公子,世茂对此事是毫不知情的,他是无辜的啊!更何况,世茂无论平时多么跋扈纨绔,他对你可算是一片真情,是真心将你看作嫡亲兄弟。冤有头债有主,罪不至妻儿,祸不及子女,我的错自有我自己承担,请晏公子万万不要迁怒世茂啊!”
晏回勾唇而笑,望着那方才还傲慢不可一世的薛承宗,此刻却趴伏在地,捂着受伤的胳膊低声下气求告无路的样子,悠悠道:“你还知道罪不至妻儿,你带着手下的人追杀青杳之时,可能想到今日的下场?”
“薛承宗,你知道吗,到现在薛世茂和薛灵犀还被锁在房间里,等着自己的爹爹前去相救呢!”
痛苦与懊悔齐齐涌上心头,事到如今,薛承宗也并不为薛负之死悔悟,但他对子女的疼惜舐犊之情,却让他彻底失了神智,只知叩头不迭:“晏公子,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看着对方的丑态,晏回依旧淡然笑着,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复仇的快意和彻骨的悲凉。
“错了?”她缓缓蹲下身,将一把短刃放在薛承宗的脚边,“那便看你自己,如何选择了。”她推开门,身影消失于浓夜至深处。
一炷香之后。
火舌舔舐着悔过堂的雕花窗棂,将朱漆木门烧得噼啪作响。晏回坐在缓缓行驶的牛车中,车帘被夜风掀起一角,正对着那片炼狱般的火海。
堂内的惨叫声隐约穿透火光传来,时而似笑,时而如泣,听得人汗毛倒竖。说来也奇怪,往日里人满为患的薛府,此刻却任由悔过堂火光冲天,并不见人前来救援。透过跳动的烈焰,晏回能看见薛承宗扭曲的人影还梁柱间挣扎,那一片惨红中炽烈的黑色,像极了佛经中描述的阿鼻地狱。
晏回将目光从那片火海中抽回,落在自己的指尖。
“走吧。”她轻轻道,声音淡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