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通的速度实在是太快,范凌舟还没觉得痛,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一闷,整个人便像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
“小心!”晏回瞳孔骤缩,身形如电扑出。范凌舟的旧伤才愈,若是此刻再遭重创,只怕……
晏回脑中急转,等反应过来时,范凌舟已被她护在身前,而她自己则后背着地,狠狠撞上冰冷的洞壁。
晏回只觉后脑“嗡”的一声炸开,眼前金星乱冒,耳中灌满了洞壁的回声与自己粗重的喘息。紧接着,后颈的筋肉被猛地扯紧,像被无形的手拧成死结,连带着颈椎发出“咯吱”的脆响,疼得她眼前瞬间发黑。腰腹因护着范凌舟紧紧绷住,此刻被震得一阵痉挛,五脏六腑像是翻了个个儿,喉间涌上浓烈的腥甜,她死死咬着牙,才没让鲜血喷出口。
“你……”她只有余力吐出一个“你”字。
耳畔传来一股热气,伴随着范凌舟咬紧牙关的话语:“缠住他。”
下一瞬,他便借着晏回后背的缓冲力猛地一滚,身形如鬼魅般钻入洞壁旁丛生的石笋缝隙,转眼间便没了踪影。
附在身上的温热感骤然失却,晏回却不由得长长出了一口气。与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的剧痛相比,这个家伙还有行动的能力实在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可情势的危急已经不容许晏回再做考虑,那巨怪一般的戒通已经合身扑来!
在石笋抡到眼前的瞬息,晏回已经纯凭肌肉记忆抬剑格挡,“仓啷”一声脆响,火星四溅。若不是晏回的脚后跟死死抵住石壁,只怕方才那雷霆一击,又将把她轰至洞壁上。此时,唐珠儿的银针已然追至。
与寻常人的血肉之躯不同,唐珠儿的银针几乎无法对戒通和尚造成致命的伤害,可正如象惧鼠,狮恼蚊,如同暴雨梨花一般的银针也让戒通和尚不胜其烦,不得不回身格挡。而这,也给被堵在死角的晏回以喘息之机。
晏回旋身而起,秋水长剑若一卷银缎绕着戒通周身游走不绝,剑剑直指他的咽喉、腋下等薄弱处;唐珠儿则在暗河生出的石笋之上弹跳纵跃,起落间银针不断袭向戒通的视野盲区。两人一近一远,一攻一扰,竟真的将这铁塔般的大和尚暂时缠住,使得他无暇他顾。
戒通被缠得心中恼恨,石笋舞得虎虎生风,大喝道:“贼……贼子……拿……拿命来!”晏回、唐珠儿和范凌舟皆是一身黑衣,黑纱覆面,掩住了面容与形体,而戒通偏偏头脑单纯,不懂转圜,自然无法将三人与檀越夫人、小丫鬟与“聒聒仙人”联系到一起。只把他们看作偷入佛门,盗取珍宝的贼子,而自己则是为佛陀护宝的伏虎罗汉。
只见他越打越恼,怒急攻心,竟是猛地将石笋抛出,向唐珠儿砸了过去。唐珠儿本就身手灵活,再加上并未受伤,是以一个纵跃便躲开了攻击。一击不成,戒通愈发懊恼,竟是狠狠地往自己光秃秃的脑瓜上捶了一拳。
这一拳锤得毫不留情,“咣”的一声巨响倒把唐珠儿和晏回都惊得骇然。
只见戒通的脑瓜顶瞬间裂开一道口子,殷红的血线顺着眉骨流了下来,沿着狰狞的旧疤蜿蜒而下,在那张本就骇人的脸上划出两道暗红的裂痕。
“这家伙疯起来连自己都打!”唐珠儿终于有喘息之机吐槽道。
晏回心头也是巨震,这一拳的力道,若是落在常人身上,怕是颅骨都要碎成齑粉!这和尚不仅力大无穷,更是疯得毫无理智,半分常理都讲不得。
戒通却似毫无所觉,抹了把脸上的血,疯魔般咆哮着道:“杀……杀……杀贼!”
他双臂抡圆,身形几乎化作一道黑影,再次朝着晏回扑将而来!巨大而骇人的脚步声砸在暗河中,石笋缝隙间的水滴都被他的气势震得飞溅开来,晏回屏息凝神,准备迎接戒通和尚的全力一击。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清亮而欢快的鸣响陡然而起。高亢如银线穿空,婉转似山泉叮咚,那鸣响似是有形的实体,绽开翅膀,在石洞中肆意飞扬。那竟然是聒聒的鸣唱!
戒通的动作猛地僵住,抡圆的双臂停在半空,铜铃大的眼睛里暴怒的红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孩童般的痴迷与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