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震玉一怔,抽噎声戛然而止。
“你又……又放屁!”
“盛夏尸身易腐,公衙、私宅都不能久放。”晏回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幽魂,“你既已身死,你爹便亲手将你送来长生观厝室,借观中灵脉镇煞安魂。”
“你现在躺的,是停灵的灵床。躺在你身边的,是同你一般的死人。你吸入的每一口气,都是给亡魂压惊的安息香。你只需在此静待七日,待停灵日止,你便可落叶归根,尘埃落定。”
晏回顿了顿,看着他面如死灰、目眦欲裂的模样,轻轻补了最后一句:“既是死了,过往尘缘便了了吧。”
“不!不可能!”罗震玉猛地嘶吼出声,声音喑哑得几乎听不真切。
眼瞧着罗震玉又要闹将起来,厝室另一侧,突然响起一声极轻、极慢的布料摩擦声。罗震玉背后的灵床上,白布下的人影竟然缓缓坐了起来!
背向而坐的罗震玉僵硬地、一点点地转动眼珠,朝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随着人影的坐起,盖在身上的白麻布悠悠滑落,露出内里长发散乱,面色惨白的尸体。
罗震玉大张着嘴,连干呕都忘了,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怪声。
下一刻,那具死尸缓缓睁开了眼睛,露出浑浊泛白的眼瞳。
“吵死了,哭丧也不分个时候。”
“爹啊——”愣怔片刻,罗震玉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随着罗震玉的轰然栽倒,厝室重又归于平静。
晏回连忙上前,用手在罗震玉鼻下一探。虽是吓得面无人色,可呼吸尚算平稳。
范凌舟看着晏回的动作,噗嗤一笑:“好歹是玄鼋的儿子,总不至于被我吓死吧!哎呀——”
眼睛一阵刺痛,他下意识抬手去揉。
“别动……”手背上传来柔软的触感,他正欲揉眼睛的手被晏回按住了,“抬头,我给你摘。”
下巴被抬起,充溢泪水的逼仄视野里,晏回明净如月的脸庞越靠越近,范凌舟不自觉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可是下一瞬,眼皮便被两根手指强行撑开,指尖在他眼球上轻轻一抹,一块泛白的薄膜便被指腹沾了出来。
范凌舟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掉了几滴眼泪,方觉得舒服了许多。
虽然眼睛上舒服了,可心里难免空落落的遗憾,范凌舟小声地叹了口气。
晏回将薄膜收入随身携带的锦盒中,对范凌舟道:“让眼睛先休息片刻,我估计这位罗公子还得昏睡一阵儿。”
“西楼——”范凌舟盘坐在冰凉的灵床上,歪着头冲晏回笑:“我自己可戴不上,方才为了戴这个,唐小猪差点儿把我的眼睛捅瞎了!”
晏回看了一眼那双漂亮的,狭长的,如同柳叶般笑眯眯的眼睛:“行……”
这么好看的眼睛,捅瞎了着实可惜。
“下次,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