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吃剩的半包蚕豆被唐珠儿小心翼翼包好,放入随身的背囊里。和蚕豆一道躺着的,还有女塾的孩子们塞的绣帕、糕点,甚至还有一只不知哪儿来的草编小兔。唐珠儿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这鼓鼓囊囊的包裹打点完好,系上活结。范凌舟此刻则靠谱得多,他正一本正经地点数着桌上一溜排开的各类机关暗器,挨个儿调试检查。晏回坐在灯下拭剑,寒意森然的剑刃映照她的眉眼,让人不敢逼视。
众人正忙碌着,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咚咚咚”地敲门声便紧追着响了起来。
“晏姑娘!山下来了好多人,已经闯到山门了!”楚庸冲进来大声道。
屋内几人动作一滞,随着晏回“唰”的一声长剑入鞘,众人齐齐站起身,推门而出。
自玄鼋身死之日起,晏回就猜度出终会有这么一天。虽然长生观已经尽全力做好了掩护与防备,也难保被鹰巢中人发现踪迹。到那时,新仇旧恨层层累加,定然又是一场地动山摇的恶战。
晏回心中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待硝烟一起,便命杳娘和解忧带着女塾中的孩子先行撤离。可及至人奔到山门前,晏回还是愣住了。
山门处的确聚了一大群人,火把燃得正旺,将头顶的一小片天空都映成了暖融融的暗橙色。为首的和尚身量极高,生得膀大腰圆,面上疤痕纵横,看着可怖。可那样一张脸上却颧骨高耸,堆着憨厚的笑意,反倒显得不那般令人生厌了。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半大的小沙弥,手里要么举着火把,要么拎着摞得老高的食盒、铺盖卷,一个个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看着晏回等人拎着剑铁青着脸冲过来,都强压着嘴角,憋住即将喷薄而出的笑。
晏回转头去看楚庸,平日里最是忠厚老实的楚庸大哥此刻笑着扭过头,装作望向山尖上倒悬着的月亮。
晏回心中暗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倒是疏忽了日日与珠儿混在一处的楚兄。
只见为首的戒通和尚清了清嗓子,身后的小沙弥们就齐刷刷地双掌合十,躬身行礼:“晏施主好!”
喊完晏回,后面的问好就乱了起来,什么“范道长”“珠儿姐姐”“楚哥哥”混在一起,变成一派热闹的叽叽喳喳声,像一堆毛茸茸的小家雀儿。
便是清冷如晏回,也不由得微微笑了起来:“戒通大师,今日——”
“今日,是贫僧带着师弟们来给施主们送行。”戒通沉声道。
“哦?大师是如何得知?”晏回长眉一挑,问道。
“是明心发现的!”一个光光的小脑袋从戒通背后探了出来,小沙弥明心笑得眉眼弯弯,声音也糯糯的,“今日黄昏时候,我瞧着观里的伙房没有冒烟。若是往常,那香味儿早就飘到寺里了。我跑去跟师兄一说,师兄便猜你们要出远门,要做惩奸除恶的大善事呢!”
明心一边说,一边小脸儿通红地将藏在身后的食盒递给范凌舟:“范道长,这是明心亲手做的,还请道长莫要笑话明心。”
范凌舟心头一暖,笑吟吟地接了:“方才还道是什么闯山门的硬茬儿,原来是帮着咱们祭五脏庙的小救星。谢啦,明心小师父。”
在明心的带领下,众位小沙弥也一窝蜂地涌上来,将自己准备好的礼品送到长生观诸人手中。自无尽灯境一事了,小沙弥们日日受着长生观的照拂,衣食住行皆无微不至,小沙弥们早就有着报恩之心,今日也算是圆了众沙弥们的夙愿。
“不过是出远门办些琐事,倒劳烦各位小师父费心了。”晏回轻声道。
戒通看着晏回,欲言又止,良久方道:“晏施主,贫僧还有个不情之请。”
“大师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