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敢反对。

“但是——”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所有人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夏清慈。

他站在太和殿中央，身边是握着归墟的江竹烬。

“父亲，”夏清慈看着夏珩，“您的事，是不是也该说清楚了？”

夏珩的眉头皱起来：“什么事？”

“十五年前，二皇子的事。”夏清慈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您说您是奉皇帝之命行事。但有一件事，您没说。”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展开来。

“这是二皇子旧部送出来的第二封信。信里说，当年扣粮草、压军报、拖援军的人，确实是您。但有一样东西，皇帝没让您做，您自己做了。”

夏珩的脸色变了。

“二皇子身边的那个外域女人，”夏清慈一字一顿，“是您杀的。皇帝只让您杀二皇子，没让您灭她的族。您怕她带着孩子逃回外域，将来找夏家报仇，所以您下令屠了她整个部落。”

朝堂上炸开了锅。

夏珩的脸色铁青：“你从哪弄来的这封信？”

“沈幕僚给的。”夏清慈把信收好，“江竹烬本可以提前一天就把他转移，但他愿意以死明志，为二皇子沉冤昭雪。”

夏珩猛地看向江竹烬。

江竹烬面无表情，手里的归墟还在滴血——那是夏垣的血。

“所以，”夏珩的声音变得危险，“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不是骗您。”夏清慈摇头，“是防您。我知道您狠，能为了夏家杀任何人。但我没想到，您连自己的儿子都舍得杀。”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展开来。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是夏珩的——

“清慈若有不轨，杀。”

“这是您昨天写给心腹的手令。”夏清慈看着夏珩，目光平静，“如果不是江竹烬截了下来，今天死的人，就是我。”

太和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夏珩盯着那张纸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

“好。”他说，“很好。我养了十五年的儿子，果然不简单。”

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这太和殿里，都是我的人。”

话音落下，金甲侍卫们齐刷刷地拔出了刀。

但没有人动。

因为江竹烬已经动了。

归墟划出一道寒光，直取夏珩的咽喉。

夏珩举剑格挡，金铁交击的声音在殿内炸开。两人交手不过三招，夏珩就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他打不过这个十八岁的少年。

“来人！”他吼道。

没有人回应。

他回头看去，才发现那些金甲侍卫已经被慈悲线缠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夏清慈站在殿中央，十指间青色的丝线翻飞，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所有人都困在了里面。

夏清慈的声音很平静，“该结束了。”

江竹烬的刀架在了夏珩的脖子上。

冰冷的触感让夏珩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把刀，又抬头看着夏清慈。

“你赢了。”他说。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奇怪的释然。

“江竹烬，是那个孩子？”夏珩说，“你想让他当皇帝？”

夏清慈摇了摇头，“不会呢。四殿下跑了，皇帝死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皇室只剩下几个年幼的皇子。”

他环顾四周，“谁能坐稳这把椅子？”

朝臣们面面相觑。

“你是二皇子的儿子……皇位，本来就应该是你们的。”

夏清慈听见有大臣这么说。

所有人看向了江竹烬。

这是最好的选择了。

二皇子本就贤明仁厚，朝野上下无不倾心，最终由他的子嗣承继大统，顺应了天下人心。

他的身体里还有外域血脉。

中州和外域打了这么多年仗，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

如果坐在龙椅上的人，身上流着一半外域的血，这场仗，还能打下去吗？

“不。”

江竹烬出声止住了这些声音，闻言大臣们一愣，眼里满是不解。

“这天下，从来都是有能者居之。夏家镇守边关十五年，保家卫国，功勋卓著。夏家在军中的威望，在座的各位应该比我清楚。我生在外域长在外域，对中州的一切皆不知，何况我母亲死于中州人之手，我做不了明君。”他走到夏清慈身边，站定，“但是夏清慈姓夏。他是镇北侯的儿子，是边关将士看着长大的孩子。”

朝堂上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镇北侯虽一时糊涂铸成大错，然其子世子深明大义能大义灭亲，可见其心性仁正、智虑过人，实乃承继大统的不二人选。”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一个武将站了起来。

“我同意。”他说，“我在边关打了十年仗，我不想再打了。如果世子能止战，我服他。”

又一个文臣站了起来。

“我也同意。四殿下跑了，几个皇子年幼，朝中无人主事。与其让外戚专权、朝政混乱，不如让世子登基。至少……他是镇北侯的儿子。”

一个接一个，朝臣们站了起来。

夏珩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无奈。

他终于明白了。

他从头到尾，都是棋子。

皇帝的棋子，夏垣的棋子，最后是夏清慈的棋子。

“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他问夏清慈。

夏清慈没回答他，而是反问：“你应该能掂量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父亲。”

夏珩笑了，“好啊，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