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殷勤:“是是,姑娘大可放心,这回来的都是我们制香坊里最好的调香师。”
丫鬟没搭理她的示好,目光落在宋楹身上:“宋姑娘这身也太朴素了些。”
宋楹早有预料:“我如今只是一介调香师,自然要穿制香坊的衣裳。”
“此言差矣,宋姑娘还是四殿下的未婚妻,又怎么能泯于众人?”
丫鬟抬手示意身后的小丫头过来。
“幸好我家夫人特意为你准备了衣裳,姑娘莫要辜负长辈这番好意,快随我换了去吧。”
此话一出,四周调香师艳羡的目光顿时全都聚集到宋楹身上。
小丫头手里捧着的衣裙虽然看不清款式,但色泽鲜亮,还有镶边和绣花,一看就不是凡品。
跟制香坊里灰扑扑的制服比起来,不知道漂亮多少。
陵扬侯夫人对她也太好了!
面对夫人好意,宋楹却无动于衷:“不用了,广袖调香不方便,我就穿这身。”
丫鬟似乎根本没想到她会拒绝,挂在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撑不住了。
“……这可是夫人特·意为你准备的!”她强调道。
然而,宋楹丝毫没有动摇。
“我明白夫人的好意,但这身衣服确实不方便。倘若陵扬侯夫人真心待我,自会理解我的选择,你回去禀报便是。”
话说到这份上,丫鬟也没办法再劝,只好挂着一脸“你真不识好歹”,气冲冲地带着衣服转身走了。
宋楹垂眸,继续研磨香料。
小环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件漂亮衣服远去,轻声问:“师父,多好看的衣服呀,你为何要拒绝?”
宋楹随手将药杵和石臼塞给她:“你觉得她当真是好意?”
不是吗?
小环接过药杵自然而然地动作起来,还在琢磨刚刚的事情。
“那位夫人若不是好意,干嘛要送你这么漂亮的衣服?”她想到什么,凑近压低声音,“难道有人在那件衣服上动了手脚?”
“那倒不是。”宋楹抽出手绢,细细擦过五指,“衣服是好衣服,可若是穿错了场合,那便成了一身镣铐。”
小环似懂非懂地点头。
宋楹看向她,语气郑重:“你记住,旁人示好也未必是真的想对你好,他们或许只是想将你高高捧起。”
小环愣愣学舌:“……捧起?”
“捧得越高,摔得才越重啊。”
宋楹说完,随手扔掉手绢,起身掸落裙摆上的枯叶。
小环一个激灵,感觉这清静高雅的竹林都无端变得阴森起来。
幸好很快有人过来吩咐:“诸位调香师进来吧。”
众人纷纷带着东西起身,坐到宴席的外围。
一位夫人道:“好,调香师来了,我倒要看看我写的香方能不能比过上一回的头名。”
“巧了,这次宋姑娘也来了,她可是如今制香坊里最好的调香师,李夫人不妨将香方给她,必不会让你失望的。”
“哦?就是那位四殿下的婚约者?”
所有人都朝着调香师们落座的位置看来。
陵扬侯夫人颇为亲昵地道:“小楹,不知你母亲生前可曾提起过我,我们当年闺中可是极好的手帕交呢。”
宋楹垂眸整理器具,像是没听见。
宴上静了静。
陵扬侯夫人的笑容有些挂不住,朝着身旁丫鬟沉下脸色:“我给小楹准备的衣服呢?你忘了给她送去了?”
丫鬟匆忙下跪:“我送去了,是宋姑娘自己不愿穿。”
“哦?”陵扬侯夫人转头看向宋楹,似乎颇为伤心,“小楹,那可是我特地为你准备的新衣,你怎么辜负姨母的一片好心?”
宋楹抬眼望去,一派澄明:“侯夫人说笑了,那位姐姐送来的衣服是金墨纱的料子,您女儿都没有穿如此昂贵的布料,我又岂敢上身?”
众人不由看向陵扬侯夫人身旁的大小姐。
这位小姐衣着朴素,头上只插着两根簪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侯府丫鬟。
感觉到众人的视线,她瑟缩地垂下头。
陵扬侯夫人一时间找不到借口,干笑两声:“我本还在担忧你父兄出事后,你会一蹶不振,没想到还挺伶牙俐齿。”
宋楹丝毫没有被人戳到痛处的样子:“我父兄的案子还在调查,相信朝廷会秉公处理,我又何必担忧?”
席间有人低语:“还在查?不是说已经要流放了吗?”
“听说是出了什么事,送到刃卫那边重新调查了。”
“还有这样的……”
侯夫人不甘心,但也只能暂罢甘休:“呵呵,大好日子不说这个了,你日后若是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不用了。”
宋楹不愿给她丝毫日后在外面乱说的机会,硬邦邦地堵了回去。
“静亲王说,我若是遇到什么事,可以找他帮忙。”
静亲王?
在场众夫人神色变化,互相交换着眼神。
没等陵扬侯夫人问她什么时候认识了静亲王,宋楹继续道:“还有,自我记事以来,我娘生前从未提起过您,您也从来没给我娘下过任何帖子……这样的关系,也算是手帕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