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江玄聿咳嗽两声,“你的伤也还没好,早些休息吧,莫要再耽搁了。”
“嗯。”
宋楹收回视线离去。
等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江玄聿毫无预兆地吐出一口血,吓了旁边的刃十二一跳。
“无妨,”他盯着门外,确定宋楹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慢吞吞地用拇指擦过唇角的血迹,“只是副作用。”
他身上的伤不是假的,为了保证自己有力气来回奔波,在南方军驻地调兵时顺便讨了一颗丹药。
这种丹药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好转,甚至看起来如同常人一般,但等药效消散就会反噬。
刃十二替他把脉片刻,动了针,江玄聿的脸色才慢慢好转。
他收拾好药箱起身,低声道:“我去煎药。”
江玄聿身上扎着针,闭着眼靠在床头:“此事不要让她知道。”
刃十二的表情有些复杂,但还是道:“主子放心。”
房门“吱呀”一声开启又关闭。
无人之处,江玄聿眉间终于流露出几分痛楚的神色来。
……
次日,驻军入城的事情迅速传遍整个平仙城。
没等百姓惊慌,他们又头也不回地走了。
很快,有消息灵通的人打听到李通判被抄家的消息。
百姓拍手称快。
宋楹依旧住在之前租住的小院里,江玄聿却忙了起来,整日不见踪影。
她时常忧心对方伤口,却根本找不见人,只好告诉自己刃卫一定会看着自家主子的。
“他可是静亲王,用得着我担心吗?”
宋楹一边调香补充自己先前的消耗,一边暗自嘀咕。
刃卫的努力数日,终于在城外的一处坟墓里翻出了去年不知所踪的赈灾银两。
全城哗然。
“原来知府大人是被冤枉的!”
“竟然是通判贪墨了我们的救命钱!”
尘埃落定。
该回京城了。
江玄聿不再遮掩身份,普通狭窄的马车换回亲王应有的制式。
比来时长了不止一倍的车队在百姓前呼后拥的欢呼声里离开平仙城。
缀在队伍末尾的,是押送蓬头垢面李光祖及其党羽的囚车。
先前的事情不说,光是截杀静亲王一事,就足够他们全家人头落地。
“现在可以告诉我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吗?”
宋楹坐在静亲王的马车里。
为了掩饰身份,以免日后落人话柄,后半段的查案,她一点儿都没能参与。
在静亲王的叙述中,宋楹终于彻底弄清楚了自家案件的真相。
可以说,宋家遭遇的一切都跟江定霭有关。
宋清沛入狱的原因是丝货案。
之前已经查清楚了。
江定霭安排大珲在背后捣鬼,不仅从中吞了大笔银钱,更是将自己未来的老丈人推出去挡灾。
最令人诟病的贪墨赈灾银两一案,背后竟然也是他。
而且,这伏笔早在四年前,宋岩刚刚上任之际,就已经开始暗中策划了。
四年前。
李光祖还是个靠着“四皇子舅舅”身份才上位的仓大使,在四皇子的指使下,趁着宋知府用令牌调用物资,连夜复刻了一个假令牌。
甚至为此不惜杀了匠人一家灭口。
只是灭口时没有想到,这家远在山上书院读书的儿子竟然刚好回来目睹了一切。
得到令牌后,李光祖利用它和自己仓大使的身份,伪造了好几次记录。
因为数额不大,没被发现,他胆子越来越大。
直到去年平仙城受灾,一片兵荒马乱之际,巨额的朝廷赈灾款运来。
事急从权。
灾情当前,很多平日里的条例规矩都被简化。
这让李光祖找到了漏洞。
他用假令牌,悄悄调走了大量赈灾银两,等到知府起疑,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害怕。
但李光祖并没有后悔。
他非但没有补救,反而发出急信,联络上四皇子,以这笔巨额银两作为示好,得到了对方的指点。
李光祖根据四殿下的安排,以知府为借口大肆敛财,同时伪造阴阳账本和人证,污蔑知府贪墨。
京城户部侍郎事发。
办案官员顺藤摸瓜,很快查到了他的儿子——宋岩身上。
宋岩起初是不认的,但架不住一个接一个的人证物证,让他哑口无言,几乎开始怀疑自己。
后面一切宋楹就都知道了。
她听完后,久久未曾出声。
难以置信。
她本以为江定霭只是无情而已。
没想到对方竟然就是害得她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