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淮堵了好几天的老爷子,终于在一个清晨,成功堵住悄悄离开的路老爷子。
路淮穿着居家服站在楼梯口,脸上的结痂还没褪去,身形消瘦,衬得合身的衣服大了几分,向来狡黠的眸子里透着几分审视。
“老爷子,我真的是你的......”
孩子吗?
路淮发现最后三个字近乎残忍,梗在喉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神色复杂,看着眼前这个身形不再高大的老爷子,对方踮脚缓慢移动的动作格外小心,心头涌上一阵酸涩,脑中不时闪过对方教自己开枪的画面,在自己发烧时被吓得手忙脚乱的人。
可为何将他之前所有的过往全部消除。
明明两三米的距离,越靠近老爷子,无论如何都迈不过去。
回想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头一阵发痛。
他坐在书房,光脑上弹出的消息接二连三弹出,路淮从一开始的平淡到后面眉头紧皱,快速浏览更多关于苏伊斯战场的消息。
【最新播报:苏伊斯战场上发现异种实验基地,某军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今日时报:某军少将已秘密接受军部质询,其原因尚不可知。】
【快捷报道:某军驻守苏伊斯,究竟是监守自盗还是早有预谋。】
......
铺天盖地的消息,没有直说是第三军,但是稍微了解一点最新播报的民众都知道是谁。
路淮从一开始的冷静到面色沉重,谁都知道流言蜚语的威力,加上这次的事情已经发酵好几天,没有任何官方出来解释,不说附属星,光是赫尔卡星主星上的流言蜚语就足以毁掉一个人。
他点开新闻上的照片,照片上他用光枪对准明野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若他不是当事人,他第一反应也是杀人灭口。
可是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靠近主室后,两眼一黑突然失去意识,模模糊糊看见了几个孩子?
路淮当时来不及细想,可是那时候脑中突然闪现的回忆分明是幼时的记忆,准确来说是他个人的记忆。
可是,他从小到大都是在路老爷子身边长大的,自从15岁后便搬去了军校,可以说是与记忆中的片段没有一丝关系,甚至可以说是毫不相关。
可梦中最后一刻,明明看见的就是自己幼时的脸,还有另一个孩子,那孩子泼皮无赖的样子总好像在哪见过。
他时常梦中闪回一双金色的眸子从深渊凝视自己。
明明是双少年的眸子,眼里的寒意却不似作假。
可是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一段记忆。
他明明是路老爷子一手带大的......
路淮脑中灵光一现,
一手带大......
他对之前的事情全无印象,发生的事情都是来自路老爷子口中所说。
就像是......
就像是植入般。
路淮思及此处,后背有些发凉,他不怀疑路老爷子对他的好意,但是这么多年闭口不谈,甚至是篡改记忆,这些事都足以给他当头一棒。
他收回散发的视线,路老爷子身形一顿,双手背在身后,挺直腰杆,面色一红,不自然地转过身,恨铁不成钢骂道:“小兔崽子,犹犹豫豫地想说什么就说,扭捏的作态是想恶心谁?”
路淮见老爷子气急败坏,不知为何,悬起的心又落回原地,他释然一笑,在老爷子困惑的脸上头一次笑得眼眶有些发热。
是了,老爷子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火爆,不屑于做这些事。
路淮笑得眼角有些泪意,靠着扶手才堪堪站稳,宽大的家居服下衬得身形有些单薄,骨节分明的小臂和下颌处上挂了不少尚未痊愈的疤痕。
这一幕落在老爷子眼里都有些于心不忍,刚想怒斥对方的话,在看到路淮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意后又强行摁了回去,化作干巴巴的一句,“哭啥,多大的人了,不就是停职吗,第三军异种实验的消息已经报上去了,再忍几天......”
路淮听到这儿,没忍住笑了一声,跟刚刚那声笑有些不同,带着几分释然,路老爷子也摸不清对方想要什么,只是听着这笑声越来越不对劲,倒像是奸计得逞的样子,本来还有些心思敏锐的老爷子此时更是气急败坏。
“臭小子,玩心眼玩到老子头上。”
路老爷子没好气用一旁的扫帚抽在路淮身上,嫌疑人非但没有任何悔改,反而顺势躺下,哑着嗓子哀怨道,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见过父母,同学们都嘲笑我......”
李叔不知从何钻出来,将落在路淮身上的扫帚不着痕迹挪开,扶起路淮,轻声劝道,“老路,小淮本来就是冤枉的,孩子在外受了苦,你担待担待......”
路老爷子面色扭曲,“多大了还孩子!都快捅破天了还是孩子?!”
路老爷子和李叔是战场上过命的交情,李叔在战场上因伤右腿残疾退休后就一直在路家管事。
路老爷子见李叔出来打圆场,没好气哼了一声,咚咚咚瞪着下楼,甚至还能听见门口传来一声,“小王,开车,去市政厅!”
路淮躺在地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只手捂着腿,轻轻叹道,“可能这就是命吧......”
李叔轻笑,“行了,起来吧,老路早走了,去医院看看你的两个队友吧,听说已经醒来了。”
沈若听到屋外的动静从卧室里出来,见状施施然欠身准备扶起路淮,却没想到路淮起身更快,避开了对方的动作,“沈姨,我还有事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