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移星凉凉开口:“顾虑是假,权衡才是真。”
冷热恰到好处的茶水递到面前,宋移星顺手接过:“京都的书院当中,皆为前朝旧制遗留,太祖临朝后重建沿用,唯有鸿蒙学馆,乃是我乾国一手扶持。”
“这就是为何,诸葛宁女扮男装去的是鸿蒙学馆,而非国子监。”
以宁明悟:“因为只有鸿蒙学馆,是被太祖旧制打上烙印的。国子监、玉京书院、禹王台书院,只招收男子入学的制度已经形成常年的惯例,不易更改。”
“嗯。”宋移星把玩手中杯盏,眼底泛出冷光,“招收女子入学,看似是小事,实际上却是探知其它书院的最好时机。在这场混乱局面中仍然继续选择蛰伏的,也不应该再有以后了。”
国子监。
祭酒这话引起了轩然大波。
“祭酒,没有这么严重吧?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就是啊祭酒,我等人微言轻忠心耿耿,可从未有过逆上之心啊!”
读书人就是容易陷入自己的想法里。
祭酒放下茶盏,缓缓道:“诸位,国子监迄今为止,已创立多少时日了?”
下面人犹豫回答:“…历经三朝。”
祭酒微笑:“自古改朝换代后尚且存留的,都被称为前朝余孽。”
“不是…”先生们反驳,“祭酒大人,我们怎么是前朝余孽,我们都是实打实的乾国人啊。”
“没说你。”祭酒说,“是国子监。”
此言一出,下首顿时安静下来。
还真没错,这样算下来,国子监却是是前朝的制度,他们这些人自然而然得同国子监绑在一起。说起来,叫句余孽也不算冤枉。
同一时间,祭酒的声音和宋移星的声音交叠。
“这不是是否要打破现有制度的问题,而是新旧派书院的对立,大乾与前朝的对立,革新与守旧的对立。”
以宁不解:“可国子监那群先生都是读书人,他们想得到这么深的意思吗?”
宋移星将手中茶盏放下,发出咚的一声。
“君子论迹不论心。”
无论他们想得到想不到,只要做出了选择,都要自行承担。
祭酒扫视一圈:“守旧还是革新,你们觉得呢?”
有先生仍然怀揣着一丝侥幸:“我们是不是想多了,就算陛下有这个意思,我们也可以当作不知道吧?我们只是一群书生,官场那套我们本来也不懂…”
包括祭酒,祭酒这官职本就是散职,他日日待在国子监,其实当作不知道也正常。只要他不说,就没有人知道他想得到。
祭酒默然片刻:“去打听打听禹王台书院和玉京书院的动向。”
禹王台书院张贴了一则告示,宣布今日起开始招收女子入学,满足禹王台书院要求者即可入学。
他的老对头玉京书院听说后已经傻了。
“这禹王台也倒戈得太快了?好歹也挣扎一下吧?”
一位先生若有所思:“我倒是听说,对面祭酒的女儿近日定了亲,似乎是和朝中官员有些关系。”
玉京书院的祭酒大惊:“情况属实?这可是大事!”
先生颔首:“我也是偶然在茶楼听说的。”
祭酒来回踱步:“不行,这禹王台一向自诩文人风骨不可轻易折节,这次这么果断一定有问题。”
“这次主要是鸿蒙学馆太不地道,招收女子也就罢了,零星几个不至于太难看。现在还开上女班了是什么意思?我看是就是存心将我们架起来。”
祭酒没理会他们的怨言,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书院的运转需要花费多少银两,这几年户部批给他们的银两越来越少,那鸿蒙学馆此前定是勉力维持。
怎会忽然之间就富起来了?还是把钱花给女子。
除了朝堂传来的意思,很难有第二种解释。
国子监还没有动静,朝堂上的人应当也不会将他们往死里逼…要不要再次打破先例招收女子?
玉京书院仅仅纠结了一柱香,一柱香燃尽,他们破天荒得和老对手禹王台书院站在了一起。
国子监:“……”
?
玉京书院表示:小门小户不谈风骨,还是紧跟风向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