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些贱民,手里攥着钱就敢想东想西,让他们手里攥着钱做什么?不死不就行了?”
对面的人也锁着眉心:“他们是富裕了,我连给上峰送礼的银子都没了。尚书大人三令五申让我们收手,陛下对这种事情杀起来根本不手软,不管你是谁的人。”
“要我说何必?陛下现在杀的不都是京都的官吗?翎羽卫根本没有那么神,你们讲得太夸张了。”
“可你怎么解释他们随口说出别人的过往?我们可还要回京述职的,而且以后说不定还会调到京都,到时候和那翎羽卫打了个照面,黑历史都被她抖出来?到时候别说升官了,命都保不住。”
“啧,实在不行就……”
声音渐渐低下去,二人附耳言说,丝毫没有传入他人之耳。
沧州。
陈家大堂。
陈员外与其妻闭眼扶额,陈师诗端坐在下首,三人都一言不发,无声的僵持气氛蔓延。
陈夫人拧着帕子叹气:“师诗是个女儿家,哪有女儿家迟迟不嫁人的道理?”
陈员外反驳:“你说的那是从前了,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陈夫人轻蹙眉头,“若是耽搁了师诗的终身大事如何是好?”
陈员外轻斥:“无知妇人。”
陈夫人:“??”
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陈师诗主动开口:“爹,娘,女儿不想嫁人。”
陈夫人怀疑自己听错了:“诗儿,你说什么?”
她的诗儿一向是温婉淑女,最听话不过,怎会说得出这种离经叛道的话?
陈师诗重复了一遍:“女儿不想嫁人。”
陈夫人有一手帕交,二人关系甚笃,便给彼时刚出生的两家孩子定了娃娃亲,原本一切都好好的,今年就该开始议亲合生辰八字了,全家人都是知道的。
结果这次再谈起这件事时,陈员外忽然改口风了,说是现在外面风向变了,现下不是议亲成亲的好时节,便有了刚刚那一幕。
陈夫人不解:“你不是已经开始准备这件婚事了吗?还有芝树那孩子,你不是同他挺聊得来吗?”
“那是我在迁就他,他天天除了斗蛐蛐之外也没别的可说的,没什么难聊的。”陈师诗站起身,面色沉静,“娘,爹说的对,现在的情况不同了,我不能嫁人,起码现在不能。”
“?”陈夫人想抄起椅子砸这父女俩脸上。
情况情况,就知道情况,你倒是说清楚啊!
好在陈员外这会儿不当哑巴人了:“京都传出来多少事情了?圣上登基才不过两年啊。你知道朝中有多少大官将儿子送进后宫了吗?”
他想的就没那么复杂,把整个大乾当成一个小家,陛下就是这个家的家主,她一定是希望看到像她的这种情况越来越多,若是看到下面还有女子在嫁人而不是效仿她……这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选秀的事情大张旗鼓,恐怕整个大乾无人不知。
陈夫人面露犹豫:“是男子进宫又不是女子进宫,关我们诗儿什么事?”
陈师诗忽然扭头看她:“娘,男子都入宫侍奉圣上去了,我为什么还要嫁给男子?”
陈夫人宠溺得笑笑:“这又不是一件……”
“噤声吧。”
陈夫人话音被打断,陈员外面色不虞:“备一份礼,我们去杨家登门致歉。”
“诗儿说得对,她不必再嫁人了。”
毕竟陈员外是一家之主,此事他已决定,即便陈夫人有所想法也不便再说,只能跟着他前去致歉。陈员外让陈师诗在家安心等消息,正要出门时,陈师诗快步追了上来。
“爹——”陈师诗的裙摆仍在晃动,眼底却有一种难以忽略的光辉,“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她挺直背脊站在原地,由着父亲用全新的眼光衡量她的勇气和价值,毫不退缩。
她由一个女人,变成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