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宁不假思索得将这部分加了进去,斟酌字句写了足足一页之多,足以让任何不了解乾史的人都能轻易看出朝堂之上潜藏的皇臣争斗与多层原因。
同僚捧着卷宗正要出去,路过她的位置时无意间瞟了一眼,走出两步又退了回来。
“你怎么写了这么多?”同僚大惊。
嗯?
诸葛宁握着毛笔抬头。
“还有字数限制吗?”
“初版没有。”同僚的目光盯在她手下的记载上,“上一版本只有一句,你却增加了这么多,上峰不会通过的,而且交上去一定会被骂。”
诸葛宁挪开毛笔:“这是为何?”
此时同僚才将目光移到她这个人身上,眼神逐渐变得茫然。
诶?没见过?
诸葛宁会意,主动介绍自己:“在下是新到的修撰,姓诸葛,单名一个宁字。”
她穿着官服,身形瘦小,并未做男子装扮,一眼便可看出女子身份。
同僚的脑袋转了几个弯,才恍然大悟:“诸葛宁?你就是鸿蒙学馆的魁首吧?”
诸葛宁浅笑,尚未说话,就见同僚又想到了什么:“刚到翰林院就做了修撰,想必你就是今年的状元了。”
诸葛宁谦逊道:“在下不才……”
话未说完,同僚便摇摇头,笃定道:“状元又如何?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状元了。若是将这个交上去,必定会被打回来。历来翰林院编撰史料都只能小改,同上一版改动不可太大,否则就是在否定前任编撰。”
诸葛宁看着同僚抱着卷宗游魂一样离开,看着墨迹未干的记载沉默了许久。
每逢月底,翰林学士会将所有最新编撰的史料收上来查阅,合格的可以往下继续编撰,不合格的则被打回重写。
翰林学士坐在书案后翻阅着撰卷,连续三份都是合格,同僚拿着自己修撰的部分回到位置上,侧头看向诸葛宁。
“之前和你说的你改了吗?改了就没问题,别太担心。”
诸葛宁看了他一眼,摇头。
同僚微愣。
不是…摇头是什么意思?
不等他说话,前方便传来翰林学士肃然的声音。
“诸葛宁。”
被传唤的诸葛宁缓缓站起身走上前,只留下一个执着的背影。
翰林学士拿着手中的撰卷,眉头紧锁:“你为何大修了这段史料?!版本临近颠覆过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官署中的修撰们齐齐抬起头看去,想看看究竟是谁引得学士动怒。
学士大人不常发火,但每次被他记住的人都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从他眼里消失,并不好过。
只见诸葛宁站在旁边,脸上并无畏惧神色。
“卑职不知。”
“嘶——”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向诸葛宁投向恨铁不成钢的目光。
她犯了大忌!
不知过错应该先认错,怎么能如此理直气壮得说不知?
这新人必定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翰林学士冷笑:“你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不问同僚?为什么不来问本官?随意按照自己意愿增减,修撰是这样做的吗?”
随着话音落下,由诸葛宁手写的撰卷纷飞,丝毫不被认同得飘落在地。
看着自己脚边的心血,诸葛宁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对方。
“学士大人。”她一字一顿得说,“下官所写字字为真,依托史料记载,随意二字,下官愧不敢当。下官只知修撰当据实记载编写,不知这改动不可过大的条律写在了哪一版修撰要求中?下官之前没见到过,想来有所疏漏,回去立刻补上。”
怎么可能写上去?
这是翰林院心照不宣传下来的规定,一代代都默认遵守罢了。
众人一时都分不清她是故意挑衅还是当真愚钝,这话不是火上浇油吗?
疯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