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哪里?”西弗勒斯目视前方,声音平淡地询问,打破了有些微妙的沉默。
“随便走走。”阿纳托尔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招牌——挂着巨大糖果招牌的蜂蜜公爵、橱窗里陈列着各种古怪玩意儿和危险诱饵的佐科笑话店、以及远处看起来更安静一些的德维斯-班斯商店。
最终,他们还是被人流裹挟着,走进了最为热闹的蜂蜜公爵。店内温暖而拥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几乎凝成实质的甜腻到令人头晕的香气。五彩缤纷的糖果堆满了货架,从会跳的巧克力蛙到吃了能让人飘浮片刻的冰糕球,应有尽有。
四周是此起彼伏的兴奋叫嚷:“我要一份滋滋蜜蜂糖!”“给我来点巧克力蛙!”“那个粉红色的椰子冰糕看起来不错!”
然而,站在琳琅满目的糖果柜台前,这两个人讨论的话题却与甜蜜毫无关系。
“那种椰子冰糕的光泽,可能是加入了研磨极细的月光石粉末,或者某种贝类的魔法珍珠粉。”阿纳托尔观察着那块发出微光的糖果,低声分析。
“月光石性质偏冷,更适合制作药剂,用于糖果?呵,或许只是为了视觉效果,添加了廉价的闪光鳞粉。”西弗勒斯嗤之以鼻,目光转向自己面前的“夹心爆炸糖”,“至于这种……所谓的‘爆炸’,更可能是爆炸荚豆的提取物,混合了辣椒精和某种易燃的魔法粉尘,剂量控制不好会灼伤口腔。”
“如果是我,可能会尝试用比利威格虫的蛰刺粉末模拟那种轻微的麻痹感,或许会比单纯的‘火花’更有层次。”阿纳托尔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
“然后它就不再是糖果,而是一份需要严格控制剂量的魔药样品了。”西弗勒斯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也觉得这个想法有点意思,但随即补充,“而且成本会高到斯拉格霍恩都不会把它当零食。”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从有毒材料推测到无毒替代,从苦涩根茎谈到辛辣矿物,严肃认真的模样仿佛不是在逛糖果店,而是在魔药实验室里进行学术研讨。如果让蜂蜜公爵的老板听到他们的对话,大概会吓得立刻把他们请出去,并怀疑他们是竞争对手派来的破坏分子。
从甜腻的包围中挣脱出来,他们又路过佐科笑话店。橱窗里陈列着各种会咬人的茶杯、打嗝胡椒粉和看似普通实则一写字就会发出尖叫的羽毛笔。他们对那些低级的恶作剧把戏兴趣缺缺,倒是对一些用于制造幻觉或改变物体形态的小道具多看了几眼。
西弗勒斯拿起一个号称能“看穿一切伪装”的眼镜试用了一下,随即嫌弃地放下。“精度太差,魔力波动混乱不堪,根本无法用于有效观测。”他评论道。
阿纳托尔突然想起自己那枚魔法镜片,转向西弗勒斯,“说到观察魔力流动,我有一枚家传的魔法镜片,效果要好得多。我曾用它尝试解析过飞行扫帚内部的魔力回路……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借给你,我们可以一起研究看看?”
西弗勒斯的目光在阿纳托尔脸上停留了一瞬,既没有接受,也没有直接拒绝。家族传承的炼金道具?这个词似乎触动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经。
他将手中的眼镜放回原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稳。“听起来不错……”他将目光投向街上熙攘的人群,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所以你在魔法物品识别鉴定课上……认识了一些黑魔法物品?”
“安全距离的基本接触而已……”
他们就这样边走边聊,话题在魔法原理、课堂见闻和偶尔对路人的犀利点评之间跳跃。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三把扫帚酒吧的门口,温暖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从门缝里流淌出来。
西弗勒斯停下脚步,侧头看向阿纳托尔,“要喝点什么吗?”
阿纳托尔看着那木门,那股子惯有的挑剔聚在眉头,“我不喝酒。”酒精会麻痹神经,影响思维的清晰度,这是他无法接受的。
西弗勒斯闻言,嘴角却难得地勾起一个清晰的,完全可以称之为“挑衅”的弧度,“没人让你喝火焰威士忌。”他率先推开了酒吧的门。
最终,两杯冒着泡沫的黄油啤酒放在了他们面前。阿纳托尔小心地尝了一口,那过于甜腻顺滑的口感让他微微蹙眉。西弗勒斯也只是抿了一小口,便不再动作,显然也对这种小巫师大爱的饮料评价不高。
他们坐在角落里,与周围高声谈笑的气氛隔绝开来。看着周围那些轻易就能融入集体、享受着简单快乐的学生们,阿纳托尔再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与这周遭是多么的格格不入。
但是,今天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如果不是身边还有对方,能够进行这些在旁人听来无聊又费解的对话,或许,他真的会感到一种孤独。
而现在,尽管手中的黄油啤酒并不合口味,尽管周围的喧嚣依旧刺耳,但至少,在这片不属于他们的热闹里,他们拥有一个安静的、能够彼此理解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