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玄关看到从未见过的男士皮鞋的时候,尽管做好了这一天终将到来的准备,我的心还是就像即将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变得不安定起来,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宛若飘在半空没有身在地面的实感,客厅里比刻意营造温馨氛围的暖色灯光更刺痛我眼睛的是称作我母亲的存在向我表露的温柔笑容,
“啊,这是小春之前提到过的女儿吗?”
“是的,来,小奏,快来和剑崎先生打声招呼!”
“果然很漂亮,不愧是小春的女儿啊…啊,当然在我心里还是你最漂亮!”
“哼,还是只有嘴这么甜……”
甜腻得叫人恶心的杂音和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氛围让客厅好像一只张着大嘴等着将我拆吃入腹的可怕凶兽,就算是我也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怎么还不过来?小奏,能不能听话一点?!”
“嘛,不用这么着急,反正我住进来之后会有很多打招呼的机会的,等小奏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再……”
不知为何那个男人口中吐露的音节显得尤为粗鲁刺耳,就连那个我曾中意的名字都像被污渍污染了一样叫人不快,而且…那个人明明在家的时候都是直接叫我「喂」的,是想在他面前留下好印象?住进来?我不明白这个哪里都很普通的男人到底和之前的情人有什么不一样,
“你们的事和我没关系吧?”
即使努力遏制也控制不住身体下意识的颤抖,我咬紧发着颤的牙关直视那位我甚至不被允许称之为母亲的存在,她那虚假得让人想吐的温柔表情迅速融化成我最熟悉的嫌恶,这反倒让我安心下来……
“不讨人喜欢也要有个限度吧?现在你该做的可不是对养育你的我摆出这幅态度…”
客厅的气氛随着着句话完全冷了下来,陌生男人的脸上开始弥漫尴尬,几分钟前让人浑身难受的温馨终于变成了我最习惯的冰冷,
“摆好自己的位置,你不过是我随时可以抛弃的宠物,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过来好好说你该说的话!”
那个女人即使是愤怒的表情也仍旧美得惊心动魄,光滑的白色瓷砖倒映出她线条流畅的完美侧脸,她的美艳是上帝赐予她的一柄利剑刺伤他人的同时招致毁灭,
“不必给我机会了,你不是知道我当然是不可能听话的吗?”
虽然预料之中地被扇了巴掌但我仍旧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就算被认为是对她的嘲笑惹她不快也无所谓,
我早就预料到终将会有被抛弃的一天,只是真正发生的时候还是有点猝不及防,对她来说我永远都会是令她厌恶的多余的存在吧,以等待着死亡到来的囚犯那样的心情度过了迄今为止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对着使劲皱起眉头以看无法理解之物的眼神看着我的她和那个只会惊愕不已的陌生男人,我只是一个劲地对着他们狂笑,然后像在舞台上表演戏剧那样我夸张地行礼鞠躬,
“承蒙关照。”
我对她深深地低下头去,尽管说实话我对她的感情里并不包含着感谢,我无法对她抱有那么积极的感情,我们都清楚做这种动作只是在装模作样罢了,
收拾掉简单的行李,我拖着行李箱离开了这个我住了十几年的地方,回头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了那张和我很像的脸在看着这边,只有一瞬间那似乎想说点什么的神情就在香烟的雾气中隐没了,只是错觉?嘛,无所谓了,
不知为何从那里出来之后一直觉得喘不过气来,只是漫无目的地闲逛,等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走到了一个非常偏僻的地方,在相当破落的店面前发呆的时候被人搭话了,
“你怎么一直在哭啊,发生什么了?如果不嫌弃的话先用我的手帕擦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