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对上江湖骗子的目光，那种肚子里揣着十分货，眼里露出来三分的表情，像个精打细算的老派商人，李白知道，自己只要一点头，价格就端上来了。

“晚点再聊吧。”李白敛住表情，头朝小野天马的方向点了一下，“他大老远来，不得陪陪他？”

江湖骗子眼珠一转，目光就从小野天马到李白的身上溜了一圈。

“行。”江湖骗子收起精明的神色，半含着笑，“你可以啊，人家正儿八经的神，都能被你拐来。”

李白回说：“你算不出来？我跟他因缘不浅吧。”

“可不敢再算了。”江湖骗子连忙摆手，“上一次要知道你让我算的那个东西是他的，打死我也不算啊。我一个凡人，算神仙的因果，只折我十年寿命，我可真是福大命大！”

李白噎了一下，想到江湖骗子发给他的掌心呕血的照片，原来不是诓他的。李白心里过意不去，反而不知道说什么话安慰，拿着手机摆两下，以靠别暂时摆脱现下的窘境：“我先走了，微信联系。”

江湖骗子摆摆手：“走吧走吧，我也要去碰运气开张了。”

转眼，江湖骗子没入人流，李白也重新回到小野天马身边。

小野天马一直静静站在原处等，见李白来了，没与他说话，而是低头摆弄手机发消息，问道：“那是什么人啊？”

李白一顿，将十万块的微信转账发出去，按熄了与江湖骗子的聊天页面，思索片时，笑说：“给你我牵线的人。”

“啊？”小野天马略懵。

“是个比较重要的人。”李白抓起小野天马的小臂，“不过现在重要的不是他，趁着人还不多，我们快进去逛逛。”

“好啊。”李白不说，小野天马也不追问，满心期待地将目光落到这座辉煌的宫殿上。

即使还在宫墙外，这正红色的朱墙和金灿灿的琉璃瓦无不以严正的姿态诉说它的巍峨。

恢弘的建筑，这是小野天马在日本不曾见到的。

李白买好票，两人随着人流排队过安检，穿过午门，视野陡然开阔。他们站在及其空旷的宫殿广场，南北甚宽，几乎有一公里，视线尽头盘踞着高高的宫殿，一层一层的阶梯拱起了它至高无上的地位，三三两两的游人像匍匐在它脚下的蚂蚁。

小野天马叹道：“这是中国古代皇帝住的地方？”

李白答：“是啊。”

小野天马说：“比日本天皇住的地方大多了。”

李白笑道：“国土面积不一样啊。”

“是啊。”小野天马叹息，“人间的帝王总是喜欢盖大屋子，远超子民千倍万倍，高居金殿之上，看不到给他们盖房子的贫民，在下雨下雪天没有遮风避雨的地方躲，只能挨饿受冻。”

“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嘛。”李白说，“那神呢？端居于高天之上，一场洪水、一次干旱、一场瘟疫，随随便便就能夺走千万人性命，神是怎么想的？既然悲悯人，为何降下灾厄？”

“嗯……”小野天马皱眉苦思，“不知道……如果我遇到了，一定不会任他们受苦的。”

“你啊……”李白很想揉一揉小野天马眉心，手无意识抬起来，食指蜷了蜷，终是把落点放回自己的牛仔裤兜，“烂好人。”

小野天马紧蹙的眉间笑开：“大概吧。”

李白哼笑一声，对“心胸狭隘”的小野天马无可奈何。

满脑子只有凡人喜悲的神，可能只此一家。

“走吧，里面大着呢。”李白往前跨步，太阳已经高高地端坐中天，彻底散发它的威力了，“不快点一天都逛不完。”

小野天马应声，却没有随着李白的步子走，快步跑到汉白玉桥头，仔细看上面的浮雕。五座桥，小野天马一个一个看过去，满怀新奇，像刘姥姥进大观园。

李白站在一旁暗笑，果真如他所说，以前从未出过隐歧岛啊。

“李白，过来！”小野天马拿出手机对着李白招手，“留个影吧。”

李白眼睛一亮，快步上去，一手搭着小野天马的肩膀，等他调前置摄像头。

“唔……过来一点。”小野天马将头歪向李白，举着手机将臂展发挥到极致，“再靠近一点，还有小半张脸在屏幕外面呢。”

李白循着指示，头一点点靠近小野天马，直到栗色和金色的头发缠在一起，那块小小的屏幕才将两人完完整整放下。小野天马露出舒心的笑，眼睛半眯着，按下拍摄键。

没有任何构图技术的摄影，只是满满当当记录下此刻。

小野天马把图片发送给李白，嘴角的笑还没淡下，说：“第一次游玩，纪念一下。”

李白保存图片，还在低着头弄手机，嘴里却是不停歇地调侃：“把胳膊当自拍杆，难为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