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心的。"
陈月灵没有再说话。但她把脸从手臂里抬起来的时候,眼睛的边缘泛着红——不是哭的那种红,是强忍着不笑的那种红。
她伸出手,推了推秦风的肩膀。
"风——"她的声音又变回了撒娇的调子,软软糯糯的,像是被阳光晒化了的糖,"还是帮我涂涂防晒吧。"
"你不是说不让涂了吗?"
"我刚才说的不算。"
秦风叹了口气——那种"拿她没办法但又心甘情愿"的叹气。他起身去拿防水袋里的东西,翻出了防晒霜和一顶宽檐遮阳帽。
"趴好。"他说。
陈月灵很听话地翻了个身,趴在沙滩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秦风跪在她旁边,把防晒霜挤了一大坨在掌心,搓热了,然后从她的肩膀开始往下涂。
他涂得很认真。不是敷衍地抹两下就完事,是沿着肩胛骨的轮廓一点点推开,确保每一寸皮肤都被均匀地覆盖。指腹在她皮肤上滑动的触感很轻,像在抚摸什么容易受伤的东西。
"你涂这么多?"陈月灵的声音闷闷的。
"你怕晒。"
陈月灵没有说话。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一边,露出了耳朵后面的一小块皮肤——那颗红色小星星的纹身在阳光下一闪,颜色艳得晃眼,像一滴血落在了一片象牙白的画布上。
秦风的目光在那颗星星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涂。
防晒霜从肩胛骨滑到了腰际。他的手指经过了后腰正中间的位置——那里有一个纹身,一个凤凰。纹身的线条细腻,翅膀展开的弧度和腰际的曲线完美吻合,像是专门为这具身体设计的。
他又经过了大臂外侧——那里也有一处纹身,是两只天鹅交颈图案,就在上臂正中间。
秦风把防晒霜涂完最后一处,把盖子拧回去,然后拿起遮阳帽,轻轻扣在了陈月灵的头上。
"这些有什么意义吗?"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陈月灵闭着眼睛。她知道他问的是纹身。
"以前不懂事,"她的声音从遮阳帽下面传出来,带着一层慵懒的困意,"陪着我姐。她纹我也纹——她纹什么我纹什么,跟刻板一样。"
"你姐也有这些?"
"嗯嗯。星星……那个是我自己要的。她说星星太俗了不纹,我就自己偷偷去纹了。"
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遮阳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巴。
秦风坐在旁边看着她。
"后悔了?"他问。
"有点。"陈月灵把遮阳帽的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半张脸和一双微微眯着的眼睛,"谁能想到洗纹身比纹身痛一百倍啊。你知道吗,洗的时候是用激光一次一次地打,每打一次就像被烫一下,一次只能打指甲盖那么大的面积。"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已经从刚才的慵懒变成了某种真实的后怕。
"后来洗不动了。"她说,"手臂那个太大了,洗了四次我就放弃了。腰上那个我倒是想洗——但是那个位置太敏感,第一次洗的时候疼得我直接哭了。"
她闭上了眼睛。
"耳朵后面这个本来也打算洗的。但是太小了,才指甲盖那么点——医生说这种小面积的其实最难洗,因为精度要求高。加上又在耳朵后面,操作起来很别扭。"
她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就一直留着了。"
秦风看着她。阳光从遮阳帽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颗耳朵后面的小星星在阳光下红得像一颗微型太阳,像这具身体上的一个特别的记号。
"我觉得还挺好。"他说。
陈月灵睁开一只眼看他。"为什么?"
"其实人嘛回想过去总是模糊,所以总会重蹈覆辙~"秦风的语气很认真,""这些纹身是你以前的故事,那些'不懂事'的时光——都长在你身上了,洗不掉的洗不掉,洗了的也有痕迹。"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她耳朵后面的那颗星星。
"这个——"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这个我最喜欢。像是什么东西的印记,印在你身上。"
陈月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把遮阳帽拉下来盖住了整张脸,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趴在沙滩上。
耳朵后面那颗红色的小星星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像是这具身体上,印在秦风心里最深处的一个特别的烙印——不管洗不掉的,还是洗得掉的,都不会消失。
那些"不懂事"的时光,那些冲动的、愚蠢的、后悔的、想穿越回去扇自己两巴掌的瞬间——
到最后,都变成了一个人身上独一无二的纹路。
秦风喜欢这些纹路。
不是因为它们好看,而是因为它们长在她身上。
太阳慢慢地往西偏了。
海面上铺了一层金红色的光。远处那只海鸟又飞回来了,翅膀尖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水痕,然后消失在天际。
两个人在沙滩上一动不动,像两尊被阳光烤暖的雕像。
偶尔海风吹过,把陈月灵遮阳帽的帽檐吹得微微晃动,像一只在风中打盹的蝴蝶。
安静。温暖。漫长。
这是太平洋上一座小岛上的一个下午。
没有信号,没有热搜,没有评论,没有过去的黑历史,也没有未来的风暴。
只有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