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谁……"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靠谁呢?靠经纪公司?靠粉丝?靠一个男人?靠运气?"
她又嘀咕道:"可在这世上谁又能完全不靠别人呢?"
她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擦嘴角。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昨晚瘦了一点,大概是浴室灯光的缘故。她的目光在自己的锁骨上停留了一秒——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很多年前拍MV时留下的。那道疤痕提醒她,她的身体从来就不是只属于自己的。它在舞台上被审视,在镜头前被凝视,在舆论的显微镜下被放大、分析、评判。
她走出卫生间的时候,秦风已经翻了个身,把她刚才躺的位置占满了。他像一只大型犬一样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陈月灵在他身边坐下,刚想说点什么,一双大手忽然从身后搂过她的腰。
秦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或者根本没睡熟。他把头搭在陈月灵的肩膀上,声音沙哑,带着起床气特有的慵懒:"还在纠结啊?还没捋出来结果就别捋了。"
陈月灵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透过肩胛骨传进自己的身体,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她顺势靠进他的怀里,声音变得软糯:"求哥哥指点迷津。"
秦风的嘴角勾了起来,但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闭着眼睛享受了片刻温存,然后用一种半真半假的撒娇语气说:"能不能不要再想别的男人和女人,想想我啊。"
陈月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拧了一下他的耳朵:"德性。"
但秦风的话像一根柔软的针,不痛,却扎得很准。她意识到自己昨晚一直在想黄珮琪的事、张嘉乐的事、赵哥的事——这些人和事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毛线球,她越想解开,越是扯出更多头绪。而秦风就在她身边,安静地、耐心地、不声不响地等着她回头。
"好吧。"陈月灵深吸了一口气,从床上站起来,伸了一个夸张的懒腰,关节发出细碎的响声,"立马去亲近一下大自然。"
她洗漱完毕,推开卧室通往露台的玻璃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和浓郁的花草气息扑面而来。陈月灵深爱这个露台——当年她第一次来看这套房子的时候,就是被这个露台打动的。四十多平米的空间,面朝西南,下午的光线会在这里停留很久,像一只恋恋不舍的金色蝴蝶。露台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草:有叶子肥厚如玉的多肉植物,有枝条纤细如丝的绿萝,有偶尔会在某个清晨突然绽放的茉莉,还有一盆养了三年的三角梅,此刻正值花期,玫红色的花朵像燃烧的小火焰一样缀满枝头。
秦风跟着她走出来,随手拿起露台角落的喷壶,拧开水龙头灌满水,开始给那些花草浇水。水雾在晨光中折射出细小的彩虹,然后消散在空气里。
陈月灵蹲在三角梅前面,用手指轻轻拨弄着花瓣。一朵花被她碰落了,掉在脚下湿漉漉的石头路面上,玫红色在灰白色的石头上显得格外刺目。
秦风走到她身后,将喷壶里的水对准她的头顶洒下来——
"啊——"陈月灵尖叫一声,跳起来去抢喷壶,两人在露台上嬉闹起来。水洒得到处都是,浇在花草上,溅在石头路面上,也打湿了他们的衣摆。陈月灵的笑声在露台上回荡,清脆而明亮,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铃铛雨。
秦风把喷壶举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不是要亲近大自然吗?我帮你加快速度。"
陈月灵踩着湿滑的石头路面追他,脚下踉跄了一下,秦风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她的手腕,顺势把她拉近。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呼吸交织在一起,水珠从陈月灵的发梢滴落,在两人的间隙中划出一道细细的水线。
秦风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吻:"好了,大自然亲近够了。"
晨光在脚下铺展,石头路面在氤氲的水汽下闪闪发光,像铺了一层碎银。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阳光,整座城市像一头刚刚醒来的巨兽,缓缓伸展着它的筋骨。
这是多么宁静的时刻。宁静得像一个气泡,轻轻一戳就会破碎。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对面那栋写字楼二十八层的某个窗户后面,一架长焦镜头正静静地对着这个方向。镜头后面,一双眼睛透过取景器注视着露台上的两个人。快门声被消音装置吞噬,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蚊子,只在气流中留下几乎不可察觉的震颤。
连续按下了三十七次快门。其中至少有十五张,画面清晰到可以看清陈月灵脸上水珠折射出的光。
摄影师放下相机,拨通了一个电话:"拍到了。两个人的,状态非常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满意:"发过来。一个小时后发稿。"
挂断电话之后,摄影师又举起相机,对着那个露台最后看了一眼。两个身影已经消失在玻璃门后面,只留下满地湿漉漉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