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二新转机

陈月灵一早就出了门。

秦风还在赖床。他昨天又熬夜写歌，写到凌晨四点才满意，倒在床上的时候天都快亮了。陈月灵走之前在他额头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 "我去上班了，你好好睡觉"，便利贴的边角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秦风是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的。

他闭着眼睛摸索了半天，终于在枕头缝里找到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市。秦风犹豫了两秒钟，还是按了接听键 —— 如果是推销电话，他打算用 "我是秦风" 三个字把对方吓退。

"秦风先生您好，这里是金曲奖组委会秘书处。"

秦风的手指在挂断键上方悬了零点三秒，然后放了下来。

"我是组委会执行秘书李明哲，请问您今天下午两点是否有空？组委会诚挚邀请您出席一个小型会议。"

秦风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声音里带着浓重的起床气："什么会议？"

"关于本届金曲奖的一些 —— 呃 —— 特殊事项的商讨。规模不大，与会人员约二十人左右，都是业内资深创作人和音乐人。" 李明哲的语气很职业化，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排练的，"具体内容届时由组委会主席邱董事长亲自说明。"

秦风沉默了几秒钟。他的手无意识地揉了揉眼睛，视线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水晶吊灯上。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在水晶灯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像一串散落在空气中的星星。

金曲奖。这三个字在华语乐坛的分量，大概相当于电影圈的奥斯卡、文学圈的诺贝尔。它不是颁给谁谁谁就能红的奖 —— 相反，是谁拿了它谁就被钉在了乐坛的历史坐标上。每年一届，从不缺席，从不妥协，评审团由乐评人、制作人、演奏家和学术界人士组成，每一张选票都要经过三盲审和交叉复核。

换句话说，这是整个华语乐坛最不好糊弄的奖。

秦风对这个奖谈不上热爱，也谈不上厌恶。

但组委会主动打电话邀请，这还是头一回。

"好。" 他说。

挂了电话之后，秦风又躺了十分钟，脑子里把这件事转了两圈。欣怡那边金曲奖报名的事已经安排好了，他从来不管这些。每年该报什么项目、提交什么材料、走什么流程，欣怡比他自己还熟。

陈月灵也一大早去公司商量报作品的事，毕竟《朝花夕拾》这张专辑质量很不错，冲大奖也很有希望。

但 "组委会邀请出席" 和 "提交报名材料" 是两回事。

秦风翻了个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给欣怡发了一条消息："金曲奖组委会打电话让我下午去开个会，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欣怡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到像是她一直盯着手机等他的消息："？？？组委会请你开会？不是报作品的事？"

"不是报作品的事。说是有什么特殊事项要商讨。"

"那我帮你查查。"

欣怡的执行力永远是秦风最放心的部分。她从前是某唱片公司的企划统筹，后来跳槽到秦风工作室当他的全权经纪人，事无巨细一肩挑。秦风给她最大的评价是 "比我自己还像我的经纪人"。

欣怡的效率没有让他等太久。十分钟后，她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问了几个圈内朋友，都没有收到类似的邀请。看起来不是大规模的通知，更像是定向邀请。"

后面跟着一个感叹号，和一个问号。

秦风盯着那两个标点符号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起床洗漱。

下午一点五十分，秦风把车停在了金钟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金钟大厦是金曲奖组委会的办公所在地，一栋外表朴素的十五层灰色建筑，坐落在城市西区的文创产业园区里。门口没有豪华的门面，只有一块不大的铜牌，上面刻着 "华语金曲奖组委会" 几个字，字体是宋体，庄重但不张扬。

秦风上楼的时候在电梯里碰到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秦风认出了他 —— 小言，圈内赫赫有名的词作人，拿过三届金曲奖最佳作词，写过不下二十首传唱度极高的作品。他的词以精准和细腻著称，有人说 "小言的歌词像手术刀，能把人的情感剖开给你看"。

小言也看到了秦风，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来参加一个普通的行业交流会，而不是一场被组委会 "定向邀请" 的神秘会议。

秦风回了一下头，走出电梯。

走廊尽头是一间面积不小的会议室，门半开着，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低沉交谈声。秦风推门进去，目光快速扫了一圈 ——

会议室是长方形的，中间摆着一张椭圆形的大会议桌，大约能坐三十个人。桌上铺着深灰色的桌布，每个座位前放着一瓶矿泉水、一本便签本和一支签字笔。桌面上还有几个小型录音设备，黑色的，指示灯闪着红光。

会议室的四周墙壁上安装了六台自动摄像头，镜头角度经过精心调整，覆盖了整个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秦风走进来的时候，其中一台摄像头的镜头微微转动了一下，像一只眼睛在打量新来的客人。

秦风的眉头动了一下 —— 不是皱眉，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一个普通的行业会议，至于布这么多摄像头和录音设备？

他已经就座的人里面认出了好几张面孔。坐在会议桌右侧中段的林大伟 —— 吉他演奏家， fusion jazz 领域的泰斗级人物；坐在左侧靠窗位置的白映雪 —— 电子音乐制作人，近年新兴的声音艺术家，拿过两座金曲奖奖杯；还有靠门那边的许彦廷 —— 资深的音乐理论学者，在某音乐学院任教，同时也是金曲奖评审团的常客。

秦风找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来。他刚坐下不到十秒钟，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

"秦风？你也来了？"

他转过头。

周慧美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看起来比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歌手要低调得多。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和秦风一样的困惑表情 —— 不是紧张，是 "我为什么在这里" 的那种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