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结束之后，陈月灵坐在车里，用手机刷了一下热搜。# 陈月灵更希望自己当主席 #已经挂在了热搜榜第十一位，评论区正在以每秒十几条的速度增长。

【哈哈哈哈陈月灵是真的敢说！】

【说实话她说得没毛病啊，论资历论作品她确实够格当评审团主席，只是组委会没选她而已】

【这句话的意思是 —— 秦风张嘉乐你们俩都别争了，真正的王者在这里】

【有人注意到陈月灵说的是 "更希望" 不是 "应该" 吗？这两个词的区别很大。"更希望" 是个人愿望，"应该" 是客观判断。她的措辞很精准，没有越界】

【秦风：我女朋友想当主席。张嘉乐：？？？】

【笑死 —— 陈月灵这话一出，评审团的火药味直接从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而且还多了一个站在场外放冷箭的】

【战争还没开始就已经充满了火药味 —— 先导片是这么说的吧？现在应验了】

【我宣布陈月灵是本届金曲奖最该被请来当评审但没被请来的人。组委会欠她一个席位】

【楼上的，如果陈月灵进了评审团，再加上秦风和张嘉乐，那《金音之战》就不是评审节目了，那就是一档真人秀版的《三国演义》】

一周后。

评审工作正式开始的那天早上，秦风是被闹钟叫醒的。

闹钟设在六点半，比他平时的起床时间早了整整一个半小时。闹钟的声音是陈月灵选的 —— 一首老歌的前奏，旋律悠扬到近乎催眠，和叫人起床的功能完全南辕北辙。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五秒钟。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 —— 白色的平面，连一条裂缝都没有，干净得像一张没写过字的纸。

但他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了。

一万两千多份报名材料。三轮筛选。三盲审。交叉复核。全程录制。六台摄像头。

还有张嘉乐。

这些关键词像弹幕一样从他的意识深处涌上来，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他的思维屏幕。他把它们按下去一条，又浮上来三条，像打地鼠一样永远打不完。

秦风坐起来，两只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板传上来，像一股冷冽的清醒剂。

他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镜子里的人 —— 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灰色 —— 看起来不像一个要去当评审团核心成员的人，更像一个要去接受审判的嫌疑人。

"视死如归。"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气。但这个气打得没什么底气，像一只快要瘪掉的气球 —— 嘴上说着要飞，身体已经在往下坠了。

他洗了脸，刷了牙，换好衣服。衣柜里挂着一套组委会统一发的正装 —— 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深蓝色领带。秦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送进笼子前的实验动物 —— 毛色被梳理得锃亮，但眼神里写满了不安。

陈月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她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头发蓬松得像一个鸟巢，眼睛眯成一条缝，但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 那种 "我在看你出洋相但我假装没在看" 的笑意。

"你怕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而慵懒，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柔软，"你这嘴毒成这样 —— 应该是别人怕你吧。"

秦风转过头看她。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陈月灵的脸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线，让她看起来像一幅被光照亮的油画 —— 蓬松的头发、眯起的眼睛、被子底下看不清轮廓的身形 —— 所有元素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只有清晨才有的、脆弱而美好的画面。

秦风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想说一句狠话来掩饰自己的紧张，比如 "嘴毒有什么用，到了那里全是镜头，我说错一个字就会被截成三千个 GIF"—— 但他看着陈月灵那副刚睡醒的样子，忽然觉得什么狠话都说不出口了。

"你别再说风凉话了 ——"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混杂着无奈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那里可是几百个摄像头。"

他说 "几百个摄像头" 的时候，语气像是在描述一场即将到来的审判。事实上，他心里确实觉得自己是去接受审判的 —— 不是被某一个具体的人审判，而是被那个由镜头、话筒、剪辑软件和十四亿双眼睛组成的庞大审判系统审判。在那个系统面前，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做出的每一个表情、甚至喝水的姿势，都会被放大、被分析、被解读、被赋予他从未想过的含义。

陈月灵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朝他招了招 —— 那个手势像一只在风中摇摆的花枝，柔软而无害。

秦风走过去，弯下腰。陈月灵的手掌贴上他的脸颊，掌心温热，带着被窝里残留的温度。她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两下，力道不大，像是拍一只撒娇的大型犬。

"去吧。" 她说。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秦风低头看了她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从嘴唇移到那只好不容易从被窝里伸出来的手。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 一万两千多份材料、六台摄像头、张嘉乐的微笑、邱正阳的矿泉水瓶、投票箱上 "主席人选" 四个字 —— 但这些念头在陈月灵的注视下都变得模糊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在她额头上印了一吻。嘴唇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他闻到了她洗发水的味道 —— 那种淡淡的、带着一点栀子花香气的味道，是他过去三年来闻过最多、也最熟悉的味道。

然后他直起身来，拿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

"晚上回来给我带奶茶。" 陈月灵在他身后说。

"什么口味？"

"你猜。"

秦风打开门，迈出去一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陈月灵已经重新躺回被子里了，只露出半张脸和乱糟糟的头顶，像一只缩回巢穴的猫。

晨光在她的发丝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让那个画面看起来温暖得不真实。

"猜不出来。" 他说。

"那你完蛋了。" 陈月灵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笑意。

秦风关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发出有节奏的回响 —— 嗒、嗒、嗒 —— 像一颗倒计时的钟摆。电梯在一楼等他，车在地下停车场等他，金钟大厦在城市的另一端等他。

而评审室里的那六台摄像头，也在等他。

秦风按下电梯下行键，看着数字从十二楼一格格地往下跳 —— 十一、十、九 ——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欣怡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栀子花口味的奶茶哪里有卖。"

发送。

电梯到了。门打开。秦风深吸了一口气，迈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