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K却看着碗里的米饭愣住了，顾明风也知道自己似乎是问了什么禁忌话题，专心扒饭不说话。

陆承野不知从哪翻出来两个干净盒子，出来打圆场：“都忘了，你家里不是还有爸要照顾么，这两个菜没动过，给带回去点。”

顾明风已经是第无数次领略到陆承野这个“曾任混混”的细心了，依旧被感动到，十分真诚地说了一声“谢谢”。

“诶，说起来，肖叔叔最近怎样了，”阿织好奇问道，“身体还好么？”

“唉，别提了，”陆承野将打包盒放好，坐回餐桌前，“婷婷没找到，肖老又清除了记忆，刘阿姨有点受不住，正准备离婚呢。”

“离婚？”几人异口同声。

顾明风叹口气，说道：“是啊，孩子就是一个家的粘合剂，现在粘合剂没有了，这个家自然也要散架了。”

“什么粘合剂，那都鬼扯，”陆承野皱着眉头，“一个家，难道只靠孩子才能团圆吗，那恐怕这个家本身就出了问题。孩子才多大，就得背负这么沉重的责任，脊背都要压塌了。”

阿织点点头：“确实，做大人的要是都不承担责任，一个小孩又怎么背负得起来呢？”

顾明风若有所思地转动酒杯，没有说话。

阿织抿了一口红酒，突然又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说起来，我前几天确实总能在网上刷到帖子，说是生活没有乐趣，想去死，也都是半大孩子发的。”

“现在孩子压力也太大了，”陆承野感慨道，“我那时候都没有这样过。”

“你那时候？”阿织狐疑地盯着陆承野，“你那时候不会都在逃课吧？没事就往外跑，跑不出去就在班里胡闹，整天不是整老师就招猫逗狗，你要是还有压力，天下人都别活了。”

“嘶，你这个坏阿织，白恭喜你了，”陆承野瞪着阿织，“罚你散尽家财给大家买大别墅。”

“把她卖了都买不起，”老K语出惊人，“不如听听你干的尴尬事，让她用脚趾给你刨个五室一厅出来算了。”

“哈哈哈哈哈！”阿织爆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论嘴贱，陆承野承认他自己要甘拜下风，无语地闭了嘴，生怕再被勾出点别的尴尬事。

顾明风没忍住笑出声：“所以前辈儿时生活这么恣意，究竟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哈哈哈哈哈！”阿织再次爆笑，怂恿道，“是啊老大，你到底怎么考上大学的？”

陆承野看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埋汰他，不信邪地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拍：“你还别惊讶，就有人天生聪明，不学也成绩好，一年就能赶上，你不信？那说明你不是那块料。”

顾明风夹起一块豆腐：“那真是低估前辈了，既然前辈能力这么强，想必更多的工作也能很好地胜任。”

几人笑得前仰后合，陆承野脸颊也染上几分霞色，大家难得有这么开心的时刻，他懒得计较了。

一顿饭吃得嘻嘻哈哈，进肚最多的竟然是无名牌子的红酒，陆承野倒没什么感觉，顾明风因没怎么喝过酒，整张脸喝得通红，像个熟透的虾。

陆承野打开终端看时间，天色不算太晚，但是夜幕也已经降临，顾明风不便太晚回家，耽误叔叔吃晚饭，因此陆承野也没有强留。

“滴滴”两声震动响起，终端为陆承野推送了一条新闻消息。

新闻标题一如既往地标题党，语焉不详地将一些无关信息挂在最显眼的位置上，陆承野看不明白，但秉持着反骨精神，这类标题党文章都绝不贡献点击量。

看这意思，似乎是哪里的孩子出了事。只是惦记着屋子里有个酒量奇差的醉鬼，他没放在心上，收起终端就打算送这三人回家。

几人都喝了酒，没人能开车，陆承野虽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却非常遵守安全规则，自己也没法送这三人，于是直接叫了个代驾，将他们挨个送回了家。

顾明风人还算清醒，在车里安安静静地，最后才送到他家门口。陆承野将那两盒饭菜拎在他手上，就这么站在楼下，看着顾明风走上去。

那眼神直勾勾地，好像是担心，又好像看不够。

顾明风的钝感力一向只用在工作上，很少能有人发现他的敏感。他察觉到身后灼人的眼神，也似乎能透过这眼神，品出陆承野的深意来。

他想走得更快些，脚步却不听他的，反而放缓了。

夜色深沉，将陆承野的身影笼罩在不够亮堂的路灯下，灯光打在他的皮夹克上，反着光，就好像他整个人会发光一般。

只要顾明风一回头，就会发现他站在那里。

顾明风没有回头，他脚步沉重地走向那间在他预料之中的黑暗房间。直到他的身影还是消失在陆承野的视线里，陆承野这才放心地离开。

一进家门，顾明风略带醉意的头脑就清醒了。

他似乎从来没在家里醉过，只有冷静。

屋子里果然还是黑暗的，他熟练地开灯，屋子里瞬间被照亮，映出直对着门口的顾光宗，愤怒地坐在椅子上的身影。

这两个月，顾明风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顾光宗起初还会怒斥他，最近这几天却陡然安静下来，只瞪着那双泛着火光的眼神，似乎想把顾明风的厚脸皮烧个洞出来。

顾明风忽然就有些想念刚刚楼下的灯光了。

顾光宗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骂了些什么，不过都是些听惯了的话，顾明风并不放在心上，将饭菜和碗筷摆在桌子上，就回了卧室。

黑暗的卧室有着光秃秃的陈设，和冷冰冰的温度，顾明风如往常一般换上睡衣，拿起床头摆放的书，翻开上次读到的那一页，靠在床头靠垫上接着读。

然而他迟迟没有翻到下一页。

他就这么愣了好半天，忽然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前掀开帘子，向楼下看去。

没有任何人。

不知是失望还是意料之中，顾明风反倒呼出一口气。

这么看一眼，顾明风终于沉下心，把精力投入到手上的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