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技术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出一股速溶咖啡和人味混合的味道,形成一股独特的班味。
杜月坐在三块屏幕前,头发肉眼可见的比上次少了,陆承野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深切怀疑自己再干这行不会跟他一样,将来成了个秃头吧?
杜月丝毫没意识到有人在背后向他传递同情和恐惧的目光,只双眼无神地注视着屏幕。
他端着一杯速溶咖啡,满面愁容地说道:“唉,这个案子真是办得心力交瘁啊。”
陆承野正坐在旁边,手边同样摆着一杯速溶咖啡,他却一口也不喝,两只眼睛一只盯着屏幕,一只还得分出来关注着顾明风。
顾明风只坐在角落里喝咖啡。
那究竟有什么好喝的?陆承野的注意力渐渐被顾明风吸引走,另一只眼睛的眼神也落在他身上。
好不容易卖了个惨的杜月一句关心也没得到,叹了口气,心里翻了那两人一个白眼。
“怎么,是上级给您压力了么?”顾明风的脑袋从泛着热气的咖啡杯里拔出来,问出了他坐在这里的第一句话。
天菩萨,他居然说话了。陆承野在心里吐槽。
有人捧哏,杜月自然倒豆子一样地解释:“你说的是啊,本来这案子难度不算高,只是上下压力都挤在分局这儿,我们两头不好办。”
陆承野听了这话也问:“政府安全部又有人想压案子?”
杜月砸吧一口刷锅水味的咖啡,说道:“一直都有,为了这个,我直接找了游戏公司当地的警局帮忙,才拿到的。”
顾明风又问:“说起这个,我倒是觉得奇怪,他们怎么交得这么顺利?”
杜月说:“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游戏公司的解释是,创建的人物他们那都有备份,可以随时取用。但是这话,你们信不?”
陆承野讽刺一笑:“元数据一份,备份一份,太耗内存,这说辞也太敷衍了吧?”
“谁说不是呢,”杜月突然来了神,上半身从椅背上翻起来,“更何况,当地警员找到他们的时候,就那么一个不到一百平的房间,人员全挤在那个屋子里,他们能买多大的内存装备份?”
卖的这么好的游戏,居然办公环境这么简陋?
他还以为这几人都发家了呢。
顾明风顺着杜月的说辞猜测道:“恐怕这些,都是他们有意存起来的吧?”
这话一出,几人都看向他。
杜月一拍大腿:“你算是猜对了,还真不是备份,那几个人好审的很,几个警员轮番一问,就知道他们是特意把这个人物的记录保留的。为了钱,收了不少的贿赂,特意按照要求把人物删除了,但是胆子又小,心里不安,又留了证据下来,也是奇葩。”
“贿赂?谁贿赂他们?”陆承野问道。
几人同时猜到两个人,这几乎已经是呼之欲出的真相。
“删掉这个人物对他们的孩子有什么好处,难道他们认为,把自己孩子的所有网络关系切断,就可以让他专心学习?”
没有人回答,他们对这个荒唐的理由感到无奈。
杜月说:“这记录你们还要备份么?”
顾明风看着屏幕上甜到发腻的对话回答:“看来是不用了,已经这么明显了,案子可以结了吧?”
陆承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头又看向屏幕上满屏的颜文字,好奇地上下翻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什么亲亲,宝贝,爱你,要么就是贴贴、咬咬的表情,陆承野觉得整间屋子都泛着恋爱的酸臭味。
他们父母不会认为这是早恋吧?陆承野心塞地想。
他骤然有点心理失衡,这么甜蜜的对话,他想有却没有,而一个人工智能制造的人物,却能轻易地给出去。
这世界究竟什么是真的?
他暗中撇了一眼顾明风,正巧看到顾明风也在暗中观察他,两人不约而同地移开眼神。
杜月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这俩人都有毛病,且病得不轻。
顾明风回过神来,说道:“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个案子只能以自杀结案了吧?”
他再次提到了结案,陆承野的表情也变得耐人寻味,他知道顾明风为什么这么想结案,却无法真的满足他。
想到自己很快就要做的事,陆承野心里升起那么一瞬间的愧疚,又在看到死者游戏对话的时候消失。
他们的对话这么单纯,如果知道自己一年后就会死,不知作何感想。
而造成这一切的,又何止他父母呢?
“要不是已经有自杀的结论,真该直接逮捕过来,”杜月发出一声不合身份的感叹,“只可惜,无论他们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也只能算诱因,而不是直接原因了。”
杜月在心里对东联大陆的法律发出一声操蛋的谩骂。
“等等,我还有一个疑问。”顾明风突然皱着眉头问道。
杜月说:“什么?”
“他父母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隔壁这会正问他的同学们呢,好奇的话可以去听听。”
两人同时将视线投向隔壁房间,转回头的时候视线又碰撞在一起。
然后再次不动声色地移开。
杜月忍无可忍说道:“你俩要是不方便一块去,留下一个人跟我整理数据,反正关键的信息还没有录入到证据链,我也忙着呢,没工夫看你俩的眼神缠缠绵绵。”
陆承野挠挠头,说道:“咳,我去吧。”
顾明风却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算了,还是我去吧。”
说完就走出了房间。
陆承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撇撇嘴,无奈地摇摇头。
“你俩究竟怎么回事,”杜月甩去一个嫌弃的眼神,“我可警告你啊,潘多拉这事出结论之前,你给我安分点。”
说到潘多拉,陆承野突然认真起来,说道:“你放心,很快就能彻查。”
“按你说的,政府安全部和分局早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很快就能给你,”陆承野眼尾闪着危险的光,“但是首先,把这些记录全部给我备份,每一个字都不能遗漏。”
杜月疑惑地皱皱眉头,陆承野却没有回答。
“皱什么眉头,这个问题有那么难回答吗?他平时在宿舍究竟都干什么,你不是他舍友吗,你不知道?”陈毛毛难以忍耐地用笔敲了敲电子屏,“人家这还等着记呢。”
宽阔的房间里,坐在他对面的男孩皱起包子一样发肿的脸,无法遏制的脂肪将他的眼睛挤成两条缝,整张脸组合成一个苦笑的表情。
“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