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扯下头顶束发的白色布条系于额间,任由墨发飞扬。
众人愣了,这是……要葬谁?
楚弥单臂一展,带着呼啸之力,一把抓握长枪。
铮的一声,枪尾砸裂地砖,长枪烈烈嗡鸣,气势滔天。
在他身后,楚念白受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其余楚家人稍好些,也只不过比楚念白晚了一秒。
在他身边,沈淮久第一次忍住了想要下跪的冲动,抵抗住匍匐的下意识,挺直了身板,膝盖如同塑了钢。
就这么铮铮立于楚弥身侧,与他并肩,宛如一道城墙。
或许不能坚不可摧,却能风雨同担,炮火共抗。
而在他们对面,站着一群倔强的老家伙。
方才要出口的话,被这一幕压了回去,五六个坐惯高位的行业领军人物。
面对这样的楚弥,竟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一步。
太极会长钟欣强行稳住失控的心绪,还是一身原色老亚麻,上前一步,肃然问楚弥:
“你到底是谁?”
楚弥不答反问:“叶麦冬,是不是你们的人?”
钟欣一样不答,“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楚弥冷嗤一声,“那就是谈不成了。”
他冷眼扫了眼周围,“埋伏这么久,叫出来吧。”
钟欣蹙眉,“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楚弥此刻心情差到了极点,“随你,现在不出手,之后再让我发现你们的人,我见一个杀一个。”
说罢转身,手腕一翻,几十斤重的长枪唰的一声收在身后。
楚弥长身立于烈日下,短影落在脚下红砖上,每迈一步,都如踩在干涸已久的血渍上。
楚家人跟着起身,挺直了脊梁,凛然跟在楚弥身后。
眼看着楚弥就要踏出三进院,钟欣抬手一挥,霎时间,四面八方冲进来一群穿着黑色练功服的男女。
见状,沈淮久首当其冲挡在楚弥面前,楚家人亦然。
楚弥不屑冷嗤一声,拨开沈淮久和楚家几个,淡淡说:
“躲一边看着去,他们是冲我来的。”
楚念白不退,又把楚弥护到了身后。
“哥,有我在,用不着你出手。”
楚弥皱眉,“楚念白!退下!”
楚念白倔强地摆出战斗姿势,“我不!想在我面前动你,除非我死!”
楚弥哐当一脚踹到他屁股上,把他踹了个狗吃屎,“滚一边去!我用得着你护?滚!”
楚弥不耐烦地斜了沈淮久一眼,“九哥,把这几个扔墙边,谁不听话直接打死。”
沈淮久从那群人身上收回视线,心里有了数。
话不多说,直接照楚弥所说,赶鸭子似的把几个楚家人撵墙边去。
楚念白瞪杀父仇人似得死死盯着沈淮久,表情狰狞得像只惹急眼的公牛。
沈淮久,正是那块在他眼前瞎晃的红布。
“沈淮久,你这个胆小鬼!懦夫!我看不起你!”
沈淮久懒懒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漫不经心说:
“差不多得了,就凭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在他身边只能是拖累。”
“真打起来,谁护谁啊?”
“那也——”
楚念白正想继续跟他吵,沈淮久轻嗤一声。
“行了,知道你孝顺,老实待着吧。”
目光定在楚弥身上,沈淮久说:
“他们的目的不过是逼你哥出手,好确认你哥的身份,伤不了人。”
这边说这话,那边已经动起手来了。
正如沈淮久所说,那群人一开始并未使出全力,只是互相配合着逼楚弥出招。
只可惜,他们运气不好。
碰上了楚弥怒火最盛的时候。
长枪在手,楚弥却完全没有出枪的打算。
面对群狼围攻,楚弥单手持枪,一人成阵,脚步快到只剩残影。
三秒。
从开始动手,到满院残兵,只他一人独立,前前后后,总共只用了三秒。
恐怖的三秒。
楚家人瞠目结舌,楚念白嘴张半天合不上,磕磕巴巴半晌,才傻愣愣问:
“结、结束了?”
沈淮久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他向楚弥跑过去。
“再等等。”他轻声说,“别打扰他。”
楚弥收势战停,满头墨发无风而动。
在他脑后,白色的布条和发丝一起昭彰,飒飒如帜。
“你们的目的达到了,放了谢星驰。”
钟欣、常乐山他们每个人都在抖,钟欣倒吸一口气,颤着声音问:
“你……到底是谁?”
楚弥手握长枪伫立,此一人,却如千军。
“你们希望我是谁?”
他们沉默了。
夏日正午,蝉鸣鼓噪,如万马狂奔。
“……你。”
钟欣上前一步,复又站住。
“……您。”
再往后,只字难言,再说不出口。
楚弥纹丝不动,睫毛半垂,眼中没有他们,也没有在场任何一人。
“限尔等半个时辰内放了无关人等,否则……”
他薄唇微启。
“以后有事直冲我来,不怕死的,我随时恭候。”
背过身,楚弥说:
“九哥。”
沈淮久“嗯”了一声,走过去。
楚弥面无表情又动了动唇:
“念白。”
不知道为什么,楚念白莫名想哭。
听见楚弥叫他,连忙朗声应了。
“嗯,我在。”
说完,也赶忙过去。
楚弥顿了顿,交出了下一个名字:
“寅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