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久拇指轻抚他的脸颊,横掌盖住他的眼。
代替他说:“好,我们马上过去。”
寅一脚步声已经远了,沈淮久的手还搭在楚弥眼睛上。
他不动,楚弥也就没动,安安静静仰躺在柔软到能把他整个包起来的单人沙发里。
偶尔一阵夏夜风过,此时的山风还有些燥。
经过现代科技和大量冰块的加持,每一缕经由他的,都没变成了恰好舒爽的凉风。
“好点了吗?”有声音问。
楚弥又下意识扬了扬唇,平声答:“嗯,无碍。”
“九哥,别担心,我很好。”
是的,我很好。
楚弥心中默念说:
我很好。
好到可以于夏夜,携三五亲信好友,安享凉风瓜果。
一起烤全羊,一起做很多很多,他们在城楼上,只有做梦才敢想一想的事。
沈淮久松开捂在他眼睛上的手,转而捏了捏他湿润的曾被泪水沾湿,又风干如初的脸颊。
从旁边小几上取了张湿纸巾,细致帮他擦了脸,涂了霜。
沈淮久用手在他脸上又蹭了蹭,确认指腹下的触感又滑又嫩,才满意收手。
“走,宝贝,我们一起烤肉去。”
楚弥看着他笑,自下而上地仰望沈淮久向他伸手的模样,越看越喜欢。
“九哥。”
“嗯?”沈淮久应声。
楚弥忽而站起身,几乎紧贴着和沈淮久面对面。
倏而笑容放大,不等沈淮久脸上疑惑收起,他吧唧一声,在沈淮久脸上狠亲一口。
然后喜滋滋转身,得意洋洋走了。
在他看不见的身后,沈淮久单手捂着被楚弥双唇袭击过的侧脸,无声笑了。
这小子,可算有点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年气了。
他在心中叹道。
无论三年从军,还是幼年深山,楚弥都没少动手烤肉。
吃过的野味,不知有多少。
可是,烤全羊的感觉,还是他最喜欢的。
或许,也不是喜欢羊肉,只是单纯喜欢一群人聚在一起的热闹。
今夜人不多,只有他们几个,有着身份的差别,尤其楚家几个,总是放不开,连说话都拘束。
楚弥不喜欢这样,却无意要求对方改变。
今天,他一样不想说话。
还好,有楚念白和辛六在,气氛好歹活跃起来,没让安静持续太久。
楚念白是个黏人的,可也是聪明的,十分能看得懂眼色。
从拍卖会开始,楚弥的情绪就不对劲,时常眸光暗淡,神思不属。
几次他想凑到楚弥身边问,然而当他看见楚弥满身脆弱地把头靠在沈淮久肩上,任由沈淮久亲他、抱他。
那时他就知道,楚弥最需要的,究竟是谁。
所以他想,只要他哥高兴,能心情好点,想让谁陪就谁陪。
是不是他都没关系。
京郊很难看到星星,这里倒是偶尔能看到一些,已是非常难得了。
山上蛙声虫鸣此起彼伏,好在声音不大,不及白日里蝉鸣吵闹,也算一种趣味。
沈淮久陪着楚弥烤了一会儿羊。
差不多半熟的时候,他起身去了提前叫人搬过来的酒架那里,检查酒品和调酒用的工具。
楚弥一边给羊刷油,偶尔抬眸看沈淮久一眼。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偶然目光撞到一处,默契相视一笑,随后错开,不遗憾,也不留恋。
期间,楚念白先烤好一条秋刀鱼,献宝似的跑去楚弥身边,挨着楚弥一屁股坐下 。
举着鱼递到楚弥嘴边,双眸亮晶晶地说:
“哥,我亲手烤的秋刀鱼,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楚弥疑惑地望着楚念白手里的鱼,低头闻了闻,随后试探着咬了一口。
“怎么样?”
楚念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哥,我烤的鱼好不好吃?”
楚弥点了点头,“嗯,好吃。”
“要不要再加点辣?”楚念白接着问。
楚弥又点头,“不要多,再一点就行。”
“好嘞!”
楚念白高兴了,一骨碌爬起来,去调料架上加了辣椒面。
自己先闻闻,感觉差不多,又举着被咬一口的秋刀鱼跑了回去。
“哥,你再尝尝,看这回怎么样?”
楚弥又咬一口嚼了嚼,说:“可以。”
楚念白嘿嘿一笑,像个傻子。
“哥,这鱼给你吃!”
楚弥静静看着眼前晃动的鱼,默默接了,吃得慢条斯理。
从始至终,眸子垂着,好久没说话。
坐在地上的楚念白仰头看了眼陈不吭声吃鱼,也能把自己吃到眼尾发红的楚弥,两腿一盘,坐踏实了。
往远处,他看了眼一边准备调酒工具,一边满眼担忧留神楚弥的沈淮久。
两人的视线不期然碰上,他清晰地望见沈淮久冲他递了个眼神。
不需要怎么想,他懂了。
慢慢的,他把头靠在楚弥膝上,两只胳膊抱住了楚弥的腿,慵懒地打个哈欠说:
“哥,你烤的肉好香啊,怎么一点羊膻味都没有?”
楚弥答非所问,“再等会儿,烤好了分你一点。”
“好啊。”楚念白笑笑,开始装困。
“哥~靠着你好舒服呀,我能靠着你睡几分钟吗?”
楚弥猝然皱眉,迟疑片刻说,“别睡。”
就在楚念白以为楚弥不愿意让自己靠着他睡时,却听楚弥说:
“累了你就靠着我,但是别睡,我烤肉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