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死?”
他冷嗤一声,“你想得美。”
强烈剧痛下,沈容川清晰感觉到自己右边肩膀,肩胛骨骨裂的事实。
“能说的我已经全都说了,你他妈的还想干什么?!”
沈淮久眼神阴鸷,锐利的目光逼视着他。
“叙叙旧而已,那么大反应做什么?”
“毕竟,平时你想见到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幽幽站起身,从桌上随意抽了张纸巾,仔仔细细擦手,他声音沉冷说:
“从前你像跳梁小丑一样,不是派人去弥不渡到处盯梢,就是像小偷一样半夜翻我院墙。”
“过去你几次三番对我出手,可是本事不行,又菜又爱玩。”
“看在你也姓沈的份上,我可以随你蹦跶,不跟你计较。”
话音一转,他眼皮下压:
“可你不该把主意打到林尔身上。”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压抑紧绷,沈淮久接着说:
“联合其他家族,明里暗里给他找不痛快的,是你吧?”
沈容川倒在血泊里,脸上伤痕淤青无数,头却始终高高扬着。
他咧着嘴笑,齿缝中沾满猩红的血,眼神死死锁定沈淮久,表情狰狞又疯狂。
“是,你能拿我怎么样?”
“还是那句话,沈淮久,有本事你杀了我!”
沈淮久睥睨着斜扫他一眼,冷声嗤笑。
“沈容川,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只会在我面前挑衅。”
“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无视沈容川愤恨到想杀人的表情,沈淮久道:
“以前也就罢了,阴沟里的老鼠,不值得我费心计较。”
从沈容川身上收回视线,他摸出一支烟卷放在鼻下嗅了嗅,并不点燃。
“可你不该动他。”
微微阖了阖眼,他说:
“甚至不惜动用军方关系,把他送到军方面前。”
方才又添的新伤此刻泛过劲儿来,沈容川脸色纸一样白,硕大的汗珠大滴大滴往下掉。
扶着肩胛骨,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一声呸,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讽笑道:
“沈淮久,这能怪谁呢?”
指节在唇上擦一抹血迹,放在眼下看了看。
他轻笑一声,抿唇含住指节,把上面新鲜沾上的血渍一点点舔掉,重新勾进嘴里。
“要怪就怪你表现得太明显。”
“是你亲自把弱点暴露给我们,出了事,怎么能怪我呢?”
见他这般,沈淮久眼皮往下压。
“这么做,你图什么?”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沈容川哂笑,“还能为什么。”
沈淮久讥诮道:
“沈家到底有没有外界所说的宝藏,就算别人不知道,好歹曾是沈家人,身为旁支,你们会不知道?”
沈容川脸色骤然冷下来,“你错了,我还真不知道。”
带着浑身伤,他有些站不稳,脸上的疯狂绷不住,整个人透着虚弱的苍白。
不愿在沈淮久面前示弱,他狠甩两下混沌的脑子,后退两步背手扶住桌子。
他说:
“沈淮久,你出身沈家嫡系,是正儿八经的继承人,从出生起,你就拥有了一切。”
稳了稳呼吸,他徐缓说:
“沈家所有的资源归你,人脉归你,所有人都护着你,宠着你。”
“回回祭祖开祠堂,你都在最前面。”
“你跪下,后面其他人才能跪,你起,其他人才能起。”
“沈家有秘密,有传承,但只有嫡系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就连沈家最神秘的武术功法,全族都只有嫡系子弟才有资格修习。”
“你们嫡系,一出生就享受了所有,里子面子都有。”
“可我旁支呢?”
他顿了顿,缓了好大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
“作为旁支,我们谨守家训,安于本分,不争不抢。”
“我们只是想借着祖宗遗留下来的那点底蕴,自我发展,为自己多谋一条出路而已。”
他凝眸注视着沈淮久,质问道:“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行?”
沈淮久不答。
他讥讽着摇摇头,说:
“沈家每年为国家捐多少钱?”
“每逢国难,出人出力,倾尽家财。”
“若天下太平,就捐钱做建设,军需、教育、医疗、匿名扶贫。”
“沈家代表了什么?”
“它不止是家族,更是我们所有沈家人的荣耀和信仰!”
“它不单是你们的荣光,也一样是我们的荣光!”
沈容川逐渐红了眼。
他奋力瞠目道:
“可是,你能告诉我,为什么?”
“国难结束了,国家百废待兴,求贤若渴,我沈家男儿各个能文能武,满腔热血,一心报效!”
“那是遍地开花的年代,也是国家最需要人才的时代,人人都能一展抱负。”
沈容川声音抑制不住颤抖:
“沈淮久,你告诉我,为什么偏偏我沈家子弟不能?!”
重重撇去眼底蓄起的热泪,他吸吸鼻子说:
“沈家有祖训,家族子弟世代不可从政。”
“好,没问题,我们听话,不碰。”
“可是……”
又抹了下鼻涕,他压下情绪说:
“你们嫡系从商,全家支持。”
“我们旁支只不过出了几个从军的,为什么就要被逐出家门!”
他咬咬牙,强咽下满腔郁忿。
带着哽咽说:“甚至开祠堂,一笔把旁支所有人从家谱上除名?!”
“沈淮久,你告诉我,凭什么?”
沈容川死死咬着牙关,力道之重,浑身都肉眼可见在抖。
他恨道:“你们嫡系凭什么?!”
他狞视沈淮久,撕裂的嗓音从喉咙里生硬挤出来。
“我告诉你,沈家,不止是你们嫡系的沈家,也是我们旁支的沈家!”
他切齿怒目道:“沈家,也是我们的归属,我们的信仰,我们的荣耀!”
沈淮久静静听他把话说完,沉默良久,才沉沉开口说:
“如果……那不是荣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