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受伤了?”
他一句接一句,完全不给楚弥回答的间隙,伸手便要去拉楚弥。
楚弥就那么静静望着他。
看他为自己担心,看他为自己焦急,在心里闷了一整个上午的情绪,忽然就那么散去了些。
“九哥,别急。”
反手抓住沈淮久的胳膊,楚弥慢慢把小臂抬到前面,足以让他一眼看清的位置。
“没受伤。”
他细细端看着沈淮久的脸说,“九哥,发带就在我手腕上系着,是我自己解开的。”
轻轻抬起唇角,他声调温和。
“放心,没人伤的了我。”
“……真的?”
沈淮久还是不放心。
楚弥缓慢却郑重地点了点头,“嗯,真的。”
视线上下扫视几圈,见楚弥除了衣服脏些,其余确实没什么不对,胸腔里那个加速跳动的心才总算安稳了些。
“饿不饿?”
一边拉着楚弥往主楼走,沈淮久一边问。
楚弥本就话不多,他也没指望楚弥能回,边走边絮絮道:
“早饭也不吃,上午还跟人动手,你真当自己的身体是铁打的?”
“不要仗着年轻,就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回头胃疼了,受罪的还不是你自己?”
“是我能替你吗?”
一路絮叨着,楚弥一句话不说听着,任由沈淮久牵着他的手回到三楼主卧。
扶着肩把楚弥推到卫生间门口,沈淮久十分自然地走到衣柜旁边,帮楚弥拿需要换洗的全套衣裤。
他的一连串的动作熟稔,仿佛已经在经年累月的磨合中,做了千万遍。
拿着衣服重回卫生间门边,他伸手把衣服放在楚弥手里。
“去吧,冲个澡,换好衣服,九哥带你吃饭去。”
想到才大快朵颐过的烤野猪,楚弥忽然心虚地抿抿唇:
“你先吃,我不饿,不用等我。”
听他这么说,沈淮久再次蹙起眉,“还在生气?”
他急切说:“早上我不是真的要放过沈容川,他出卖你,我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提起沈容川,楚弥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沈淮久疑惑地望着他。
楚弥放下衣服,长身倚在门边,目光定在沈淮久脸上,问:
“这件事,真的是沈容川做的吗?”
在楚弥静水流深般的眸光中,沈淮久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是啊,他已经承认了。”
楚弥不动神色打量着他,“可我怎么觉得,幕后主使另有其人呢?”
喉结突兀滚动一下,沈淮久脸上的笑蓦地出现一丝裂缝。
“宝贝,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弥凝视着他,默了片刻后,缓缓问:
“沈淮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话一出,沈淮久心里猛的咯噔一声,脸上强撑的平静险些没绷住。
“你这话什么意思?”
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他佯装不解。
“宝贝,你是听谁说了什么吗?”
“你不信我?”
他拧眉,受伤说:
“宝贝,你这样我很伤心。”
楚弥一言不发地看他演完,心里原本还有几分不确定,这下再没怀疑了。
“沈淮久,我既然来当面问你,自然是确定了的。”
“你不想说,我不逼你,毕竟,我们之间并没有正式确定关系。”
“无论你瞒我也好,骗我也好,都是你个人的选择。”
“你的决定,我无权干涉,也没立场要求你以诚待我。”
默了默,他后退到浴室门内。
右手搭在门板上时,他的动作顿住,沉静说:
“我去洗澡,你……”
后面的话,他忽然说不出来。
静静垂下眸子,运了口气才缓缓抬起头,望着门外的沈淮久,他妥协道:
“如果愿意,等我出来,跟我说说,行吗?”
话音落,楚弥手下的门板开始一点点、一寸寸移动。
随着门板缓慢闭合,他们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彼此的视线中。
一扇门,将一座主楼割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门里狭小的封闭浴室里。
楚弥手臂无力垂下,静默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
方才关门的手,轻轻放在沈淮久拿给他的衣服上。
门外偌大的开阔世界里。
沈淮久指节无意识抽动,久久沉默着。
仿如弥不渡河岸边那尊跪了一千四百多年的石头雕塑。
他们直线距离分明不远,此刻却如同隔着万水千山。
各自沉浸在各自的时空里,沉默着孤独,遥远又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