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着说,“抱歉,我还有其他更想做的事。”
霍山拧眉问:“你想做什么?”
楚弥云淡风轻说:
“我想上学,想考古,想推翻一段历史,还冤屈者以清正。”
“之后,我还想建立一座大齐风物馆,像你们说的国家博物馆一样,做科普展览。”
他说:
“护卫家国长盛不衰,并非只有行军打仗一条路可走。”
“扶历史以清正,还事实以公允,于我,一样重要。”
听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霍山无法再劝,只好妥协道:
“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
“最后一件事。”他说,“你应该知道,千年腐尸一旦问世,势必会引发一系列动乱。”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为了以防万一,上面还是希望将士们能接受火化。”
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霍山的心是忐忑的。
说实话,当他亲眼见过发现这片尸骨当天,楚弥以及沈、楚两家的反应,他就知道,这些尸骨在他们两家人心里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这段时间以来,按他们做的种种准备来看,他们明显是想直接原样让这些不腐尸身入土为安的。
让他们接受火化……
几乎没什么可能。
果然,楚弥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沈淮久重重叹了口气,起身说:
“霍将军的意思我们懂了,不过我们不接受。”
“您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就先请回吧。”
霍山也是直脾气。
被人明着送客,虽然心里早有准备,还是倔着把话说了下去。
“我们没有恶意,你们别搞得我好像要害你们一样!”
“你们自己想想,千年不腐的尸体这段时间有多少人见过?!”
“就算查得再严,封口令下得再很,这么大的事,瞒得了一时,还能瞒得了一世吗?”
“现在你们直接把遗体原样下葬没事,以后消息走漏了呢?”
“到时候会有多少人盯上他们?”
“你们要是真为他们好,就直接让他们火化了以后安葬,这样踏踏实实的,直接绝了后患!”
“活人踏实,死人也踏实,有什么不好的?!”
楚弥红着眼唰的一下站起身,嘶哑的嗓子不自觉尖利,大声说:
“如果注定要被火烧,那当年为什么还要拼命救他们?!”
楚弥这两日好不容易稍稍止住的眼泪又一次掉下。
霍山皱着眉,“我是为他们好,也是为你们好!”
“再说了,现在这个年代,谁家死人了不是火化了才下葬的?有什么不行的?!”
“合着别人死了都能烧,就他们不能烧?!”
楚弥双目猩红地死死盯着霍山看,一边掉眼泪,一边大口喘着粗气,表情阴鸷道:
“我不管其他人怎么样,是火葬还是水葬。”
“我只知道,他们要完完整整地入土为安!”
“嘿,我说你这个人!”
霍山急了。
“你这小子年纪不大,怎么就死板成这样?!”
“分不清好歹是吧?!”
“那我问你,我们国家火葬都推行那么多年了,人人去世都是火葬,你家长辈去世的时候,难道不是火葬?”
楚弥正要开口,沈淮久倏地向前一步,拉住了他。
“林尔,住嘴。”
话到嘴边被堵了回去,楚弥别过脑袋,咬着下唇,眼泪吧嗒吧嗒不停往下淌。
沈淮久把他拉到身后,又被楚弥当众横抄起来放到沙发上。
虽然无奈,沈淮久还是捏捏他的手,把人拽到身边坐下。
“抱歉啊,霍将军。”
沈淮久强势地制住楚弥,语气却温和有礼说:
“楚弥他记忆不全,很多事情记不清了。”
他缓缓道:
“让将士们原原本本入土为安,是我们所有楚家军后人一千多年来的执念。”
“以前我们找不到前辈英烈的埋骨之地,没能好好守护,才让前辈英烈们遭此大难,尸身被损毁到这般天地。”
“不止楚弥,相信霍将军如果亲眼见到英烈们的惨状,也会情绪失控。”
“我们少主,独自背负着家族使命苦苦支撑,实属不易。”
沈淮久紧紧握着楚弥的手,语气郑重,又满是心疼说:
“更何况,即使他表现得再成熟,也不过才十八岁。”
“这段时间每天看着前辈英烈们的尸骨一个接一个被挖出来,他心里难受,难免情绪失控。”
“如有冒犯,还请您多多包涵,改日我定登门道歉。”
霍山不是小气的人,也就是话赶话,口头上恼了几句。
但其实,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么大的事,不论放在谁身上,都不好接受。
沈家小子说得对,楚弥这小子,别看平时看着多稳当,多沉得住气,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个刚刚成年的半大小子而已。
他儿子比这小子大好几岁,还整天跟一群狐朋狗友瞎胡闹呢。
他一个五十多岁的人,难不成还真能这小子计较?
“唉,哪那么多讲究?”
他叹了口气。
“我也是说得急了,你们心里不好受,大家都理解。”
“火化这事儿,你们再好好想想,利弊你们也都清楚,自己商量商量吧。”
沈淮久点了点头,正要张口,就听大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强过一阵的惊呼。
随之而来的,就是无数仓促的脚步声,急速向大帐方向狂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