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弥不搭话。
接过质地勉强还算柔软的睡衣穿上,鞋子也不换,趿拉着洗澡时穿的凉拖鞋径直往外走去。
“站住。”沈淮久拦下他。
“有事?”楚弥停住脚步。
沈淮久不耐烦道,“把鞋换了。”
楚弥拒绝:“不。”
“理由。”
“脏。”
“脏也你是自己弄的,嫌弃什么。”
“可是我很干净。”
“怎么,洗个澡它就配不上你了?”
“是,我只穿干净的。”
“……你怎么不上天!”
“没长翅膀,等我下辈子的。”
“……少特么贫,把鞋脱了。”
“说了不。”
“……我给你拿、新、的!”
“好啊,我等着。”
沈淮久:……
“好啊,你等着。”
你给老子好好等着!
要不是家里现在只有一双洗澡穿的凉拖鞋,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沈淮久发着狠,跑去拿鞋的动作却很迅速。
不到一分钟,一双新的毛茸茸拖鞋就“嗒嗒”两声落在楚弥脚边。
“左前三十,右前七十五度,穿!”
楚弥站着不动,“你,帮我换。”
沈淮久终于炸了,“你小子不要得寸进尺!”
楚弥面色从容,仿佛对近在眼前的暴怒危险浑然不觉。
“抱歉,我不懂你说的话,明日,你可以教我吗?”
“哦。”
沈淮久下意识回答。
然后带着最后一丝难以凝聚的怒气残余,冷冰冰道,“我明天没空。”
一边说着,他弯下腰,把地上散乱的两只拖鞋规规矩矩、端端正正摆放在楚弥脚丫的正前面。
有些不自在道:
“那个,鞋子放好了,就在你脚前面,稍微往前一伸就能穿。”
楚弥闻言微微颔首,“嗯,辛苦了。”
神态自若地换上新鞋,原地踩两下试了试脚感,觉得还算软和,方才勉强点了点头。
“这双也是五十八?”
沈淮久有些愣神地望着他,“不是,这双一百二。”
楚弥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顿了顿,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九哥,以后鞋子还是要买好的。”
“多几双备着,材质上也要好好挑一挑,不能比这个更差了。”
说完,楚弥转身走了。
“现在的小孩,怎么这么难养。”
沈淮久长久凝视着楚弥的背影,直到楚弥步履从容地走进正堂屋里,才撇撇嘴,收回了视线。
“……真是金贵。”
“两双鞋全被他穿了,等下我穿什么?”
……
沈淮久这小院,平日鲜少有人来。
仅有的一双备用拖鞋,只被楚弥洗澡前穿一会儿就被嫌弃了。
而除主卧外,仅有的另一个可以住人的房间,就是和主卧门对门的书房了。
若单看面积,那间屋子其实和主卧一样大小。
只是平日里无人居住,沈淮久更没有留宿外人的习惯,所以直接将这间房一大半都摆上了书架。
除此之外,剩下三分之一的位置,书桌椅子占了一半,另外一半堪堪只够摆上一张单人床。
偶尔,沈淮久夜里失眠睡不着,就会来这里,找本书窝一会儿。
通常情况下,与他有缘的睡神,都会藏在书里。
楚弥之前跟着沈淮久进来过,大致清楚房间里的格局。
进门后,简单研究片刻门锁后,一手拔下门外的钥匙,“咔嗒”一声,将门整个反锁起来。
等他终于躺在床上,仰面朝天,身上好几个关节接连舒展地咔咔响了几下。
霎时间,满身疲乏如同滔滔江水,转瞬将他淹没。
最后一丝意识彻底飘散前,楚弥还在想:
短时间内,他可能没办法赴约了。
也不知那人还在不在原处等他。
罢了,等他眼睛好了,就立刻动身启程。
无论如何都要寻到那人,到时,再好好赔罪吧。
连续半月的逃亡,楚弥还是第一次能稍微放松些神经,放纵自己好好睡一觉。
要说睡得多沉不至于,至少大概五六个时辰后,书房门一共响了三声,他还是知道的。
门被敲响的时候,他的意识条件反射般,有一瞬间归拢。
但随后,他就听到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
是沈淮久。
他说,“喂,天都要黑了,你到底睡醒了没有?”
楚弥才刚升起的意识再次开始下沉,语气凶巴巴的。
“困,别烦。”
楚弥有严重起床气。
若换作往常,但凡谁胆敢在他睡衣正浓时像这样烦他,不死也会被他打成半残。
忍了忍,楚弥闷头又睡了。
门外,沈淮久无语轻呵,隔着门板又喊了一声:
“我上班去了,你睡醒了别乱跑,我后半夜才能回来。”
“等我回来你要是不在家,别指望我找你。”
门内小床上,楚弥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呼吸更沉了。
迟迟没等到回答的沈淮久幽幽翻了个白眼。
从正堂沙发上捞起一件黑色羊绒大衣穿上,顺手打开正堂顶灯。
推开门,一步踏入浓密的暗夜里。
“有人睡觉偷懒,牛马熬夜上班。”
沈淮久锁上门,“啧”了一声。
“还真是同人不同命,我真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