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弥再次点了点头。
调酒的吧台很长很高。
楚弥往偏矮的沙发上一坐,客人们不走近看,几乎看不见他的身影。
随着少年身影的消失,酒馆重新热闹起来。
不仅如此。
自从沈淮久带着楚弥进来以后,原本处在淡季的小酒馆竟也开始人潮如织,生意格外兴隆。
眼看着人流越来越多,忙到停不下来的沈淮久,脸上的表情愈发焦躁。
“阿絮,去歇一下,打电话摇人过来帮忙。”
“顺便在门口挂个牌子,今晚凌晨一点准时关门。”
同样忙个不停殷絮比他还酷。
“没空,你直接打。”
沈淮久回眸扫了一眼安静坐在沙发上,戴耳机听新闻资讯的少年。
“我的手机上交了,现在没手机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殷絮总觉得他说的话意有所指,且隐隐有些嘚瑟。
顺着他的眼神,看了端正坐在沙发上的楚弥一眼,殷絮不自觉拧起了眉心。
“阿淮,你别不是对他有什么想法吧?”
沈淮久还没说话,殷絮的语气更沉了。
“你别忘了,你跟别人不一样。”
“有些事,别人能做,不代表你能做。”
沈淮久半垂着眼,继续手上的工作。
“别胡说,没有的事。”
扭头看了眼楚弥,沈淮久不禁皱起眉心,将声音压了压。
“阿絮,别当着小孩的面说这些。”
“把小孩带坏了。”
“小孩?”殷絮疑惑地望着他,“他该不会还是未成年吧?”
沈淮久撇撇嘴,“刚成年,说是十八了。”
“你不对劲。”殷絮眼神怪异,“阿淮,你确定对他没想法?”
沈淮久半挽衬衣袖口,有节奏的摇动着手里的波士顿壶,眼皮抬也不抬道:
“你也知道我不能,有没有想法重要吗?”
“你放心,我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不能做。”
这话殷絮听的心酸,狠狠深呼吸几次,才勉强把心里泛起的心疼与酸涩,强行压了下去。
“阿淮,如果真的喜欢……”
她一句话没说话,沈淮久就出声截断了她。
“别说了。”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不喜欢。”
沈淮久滞了一下,“至少,没有那么喜欢。”
他将调好的酒做好最后的装饰,动作干脆利落地把成品推了出去。
不像他眼眸深处的情绪那般,纷繁复杂。
“他只是在我那里暂时借住。”
他顿了顿,“过几天就走。”
殷絮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想好了就好。”
沈淮久在喉头里闷着“嗯”了一声。
继续切冰块,继续调下一杯酒。
仿佛方才两人之间的对话,只是一场再简单不过的闲谈,说过也就过了。
如过往云烟,短暂飘过,也就随风散了。
留不下半分痕迹。
趁着殷絮出去打电话的功夫,沈淮久的动作缓了下来。
忍不住回过头再看一眼沙发上的楚弥,忽然觉得,那个沙发好小。
那个沙发已经在那里放了很多年了,是不是该换一个了?
吧台后面的位置也太小了,或许,应该重装扩建一下。
他又抬头看了看四周,想着,这间酒馆究竟开了多少年了呢?
似乎从开业起就一直是现在的样子。
地方开始太小了,不如,全部拆掉,把隔壁那家店也并进来?
现在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了,即使是淡季,客流量也比其他酒馆人气高很多。
稍微扩建一下,应该也合理。
如果扩建重装的话,他是不是可以顺便隔出一个临时休息室出来?
有了单独的休息室,谁需要独立空间休息、或躺着睡一觉,是不是也会舒服很多?
酒馆里人来人往,乱糟糟的。
沈淮久的心也乱糟糟的,即使心里并没有很多人。
混乱嘈杂的一夜早早结束了。
凌晨一点,酒馆准时打烊。
告别了殷絮等人,酒馆里终于安静下来。
沈淮久调了一杯不含酒精的果汁给楚弥。
看着他连喝果汁的姿态都贵气优雅,沈淮久蹲在他面前,默默低下了头。
“九哥?”
楚弥放下杯子,控制着自己的眼神不去看他,出声问道:
“是要回家吗?”
沈淮久暗自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容。
“嗯,坐累了吧?带你出去走走?”
楚弥点了点头,“嗯,好。”
说完起身,把手机还给了他。
凌晨一点的弥不渡,有一种古老的静谧感。
除去了白日的繁华人烟,反而将亘古流传的底蕴暴露得更加明显。
沿着河边,两个人并肩往前。
和来时一样,楚弥捏着沈淮久一侧衣角。
凉风拂面,混着夜晚独有的湿潮。
刚开始,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那样静静地走在夜色里。
直到,当他们走到某一个转弯口,沈淮久忽然站住脚,平直问了一句:
“林尔,等你视力恢复以后,你有什么想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