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会让您的客人对您不满意。”
一句话说完,楚弥最后的耐心耗尽,嘭的一声关上房门,转身回到小床上。
门外,沈淮久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直到确认楚弥不会再出门,才回了自己房间。
窗外的阳光渐渐明亮,沈淮久终于闭上了眼睛。
从接手这间酒馆开始,他就厌恶起了天亮。
隔着正堂,另一侧的书房里,楚弥一样睁着眼。
和沈淮久不同的是,楚弥无所谓白天晚上。
他只知道自己不爽,很不爽。
所以,总想着找点事,让别的人替他不爽,比他更不爽。
对面的那个是祖宗,他惹不起,也不想惹。
恰巧,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的时候,有两个倒霉蛋同时翻上了沈淮久家十分容易翻的院墙。
对面的人没动静,正好方便了他。
无声轻巧一跃,自后面的窗户翻出小院。
仅仅两秒,楚弥已经站在两个倒霉蛋翻身上墙的位置。
而那两个倒霉蛋,还在讨论能不能直接跳进院子里。
“来都来了。”
楚弥的声音突然贴着他们的后背冒出来。
一胖一瘦、一男一女的两个人被吓了一跳。
惊恐得汗毛直立,头皮发麻!
男人是个长得十分对不起人类辛苦进化的胖子。
半截眉,腊肠嘴,绿豆眼,塌鼻梁。
丑得出类拔萃,和倭瓜举案齐眉。
女人则又高又瘦。
顶着一头大波浪,身材却十分直给。
被楚弥这么一吓,平坦的前胸终于有了几分起伏。
还不等他们回过头,楚弥又一次笑着开了口。
“空手而归多没意思。”
说着单手扶墙一跃而上。
两脚在落在墙上之前,先一步落在两个倒霉蛋背上,干脆利索地把他们一起踹了下去。
“好好享受吧。”
楚弥端坐墙上,单手抵额,居高临下地睨着院中两怨种。
这面墙原先是被楚弥布了阵法的。
倒也不是什么多高深的阵,只是看似凶险,其实唬人罢了。
他的阵法是小时候宫里的一个侍女教的。
那人白天在他殿里负责洒扫,任随便跑来一只狗都能上来咬她两口。
到了晚上摇身一变,成了他的师父。
一把戒尺挂在手上,但凡他稍微行差踏错一点,那把戒尺就能把他打得皮开肉绽。
楚弥小时候最怕她,但是也最尊敬她。
越是尊敬她,白天就越爱换着法的折腾她。
晚上,再被她训回来。
那个侍女教会了他很多东西。
上至十八般武艺,下至摇骰子捉蛐蛐。
文人学的东西他要学,武将要会的他也必须做到顶尖。
兵法谋略,阵法机关,也都是那时候学来的。
关于阵法,他最擅长的,其实是行军打仗用的阵,像这样捉贼防贼的,他并不精通。
只是身为纨绔,整治人的玩意儿,他可以不精,但总是要会的。
所以当初发现沈淮久院子里有阵法,他即使眼睛看不见,也能判断出阵眼的大致方位。
沈淮久的阵不难,也没有杀伤力,最多让人晕头转向,一时不得脱身而已。
类似于鬼打墙。
一时手痒破了沈淮久的阵,楚弥就地取材,基于五行八卦、四象九宫,再加上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型机关术,就那么水灵灵地弄出了一个新的阵法。
这阵法杀伤力也不强,只是在沈淮久阵法的基础之上,更加灵活。
也更加阴险。
稍不留神,踩到不该踩的,或碰到不该碰的,迎接他的是什么就不好说了。
后来楚弥眼睛好了,但是遭逢巨变,心理的焦虑让他睡不着。
每天,在沈淮久睡觉的时候,他要么钻书房看书,要么就到附近偷摸瞎逛。
偶尔一个人躺在草棚下面胡思乱想,然后想着想着,手就痒了。
院子里的阵法被他改得一天一个样。
原本还以为真的有贼会来,结果一连几天守株待兔,想抓人解闷,别说人,大冷的天,竟真的连只苍蝇都没有。
后来楚弥问过沈淮久,“不是说有贼会来偷宝贝吗?”
“人呢?”
那时的沈淮久笑得十分不正经,“我瞎说的,有个屁的宝贝。”
他戏谑道:“有宝贝我早开豪车住豪宅了。”
楚弥想想也是。
沈淮久给他买的衣服里,丝绸材质确实不多,棉质和麻料的反而不少。
粗布麻衣,那是他逃亡时,才会暂时穿着当外衣的料子。
可见,沈淮久家底确实一般。
“既然没宝贝,你为什么要在院子里布阵法?”
楚弥那时候问他。
沈淮久当时可能是活腻歪了,嘴巴一张就开始瞎扯。
“我小时候遇到一个算命的老道士,他说我天赋异禀,骨骼清奇,是修炼阵法的好苗子。”
“相逢即是有缘,他愿意把一本阵法古籍传授给我。”
“为了结因果,诚惠,只收我八千八百八十八!”
楚弥闲着无聊,也就配合他:“你给了?”
沈淮久摇了摇头。
楚弥又问:“你没给?”
沈淮久还是摇了摇头。
然后神神秘秘道:“我猜你一定猜不到。”
“我,沈淮久,那可是从小立志要当奸商的男人,怎么可能会上这种当?”
楚弥不耐烦,“所以你到底给没给?”
沈淮久垮着脸,“给了。”
他补充道:“我跟他讲价,从八千八百八十八一直讲到了一百八十八。”
“然后!”
“就在我掏钱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兜里连一毛钱都没有。”
楚弥问:“再然后呢?”
沈淮久道:“再然后我就把我兜里全部的糖给他了。”
楚弥又问:“你的糖很多?”
沈淮久一撇嘴,用手比出一个耶,“两颗,算多吗?”
楚弥当时怎么回答的呢?
他十分温柔地站起身,然后十分痛快地踹了沈淮久一脚。
“骗鬼呢你!”
沈淮久当即嗷了一嗓子,也不知道是真疼还是故意装的。
不过无所谓。
他喜欢听别人惨叫。
听着别人惨叫入睡,总比自己惨叫,别人安睡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