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们疏散完成,剧院大厅一片沉寂。
沈淮久面色冷凝,本就锋利冷峻的下颚,在这一刻被绷直,肌肉收敛。
在忽明忽暗的舞台光线中,不慎暴露出几分真实的狠厉,和不轻易显露的不屈。
“什么时候发现的?”
沈淮久声音极冷,仿佛裹上了经年不化的寒冰。
“林书远去你家里抓人,你对他说了一句:‘站住。’”
沈淮久双眸幽深,“只是因为这两个字?”
楚弥偏头看了他一眼。
“不止。”
“理由很多,但真正让我确认的是殷絮。”
“因为你觉得她在刻意吊着林书远。”沈淮久陈述道。
“是事实。”
楚弥后退一步靠墙,双臂自然环胸。
“九哥,就像之前说的,沈家于殷家有大恩。”
“没有当初你太爷爷出手相助,就没有后来的殷家。”
“有这样的前提在,殷絮自然会对你献上衷心,万事听命于你。”
他徐徐道:
“殷絮不是粗枝大叶的人,相反,她非常有头脑,且敢想敢干。”
“再加上过人的美貌,她一定会成为你用得最趁手的刀。”
“她说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但眼神骗不了人。”
“只要林书远在,她的目光总会下意识追随。”
“她的情绪也会随着林书远产生变化。”
“即使她一直努力藏着。”
“九哥,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说到这里,楚弥顿了一下,眸光锁定沈淮。
“殷絮看似开朗随性、好说话,实则个性强势。”
“我知道的所有人里,除了你,还有谁能管得住她?”
“说这么多,也不过是你的猜测。”沈淮久冷冷道。
楚弥轻笑一声,接着道:
“是,单凭这些,确实不足以支撑我的猜测。”
“可是……”
楚弥抿抿唇,“带着这样的猜测,再从头理一遍你做过的所有事。”
“原本我想不通的问题,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沈淮久指尖不自觉跳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是嘛。”他直直吐出两个字。
他不愿意承认,楚弥也不逼他。
只是低缓寡淡道:
“九哥,你说,一个会深入研究大齐历史,仔细做重点标注的人,会不知道送人发带是什么意思吗?”
沈淮久:“……只是巧合,我没想那么多。”
“是吗。”
楚弥无所谓道。
“如果这一件事是巧合,之后你送我兔毛袜子、故意在我神思不稳时做我爱吃的饭菜、特意跟我强调那道菜需要花费多长时间、多少功夫,也是巧合?”
沈淮久不语。
“就算这些都是巧合,可你做的远远不止这些。”
楚弥继续道:
“你怕自己的暗示不够明显,担心我意会不到。”
“因而又在之后故意在我面前说什么‘你有一个朋友,喜欢一个人却不敢表白。’”
“这样的开头方式有多暧昧,暗示性有多强,你敢说,你真的不清楚吗?”
楚弥一幕幕帮他回溯当时的场景。
“你打着玩闹的名义,故意跟我制造肢体接触,加强暗示。”
“在后面的事还要我说吗?”
“你故意在打电话时开扩音,用开玩笑的语气对另一个男人说喜欢上你是件很正常的事。”
“沈淮久,那话你到底是说给谁听?”
被当面连续扒皮的沈淮久:“……”
话题开了头,楚弥就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接着道:“你把我带去酒馆,用种种表现引导我去猜测你有苦衷。”
“猜测你心悦于我,只是因为某些不可说的原因,才不能跟我表明心意。”
“在酒馆的那段时间,你每天送我不重样的东西,为我一掷千金。”
“你对我的付出,对我的好,貌似无所求,只是纯粹的心之所向。”
“其实,全都摆在了台面上,让所有人都看得到。”
“你不说,自然会有人替你说。”
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沈淮久已经生不起任何想要反驳的心思了。
楚弥轻呵一声,清淡的语气有些讥讽。
“沈淮久,你不仅自己诱导我,还在用舆论圈我。”
“你亲手给我营造了一个无论我怎么听、怎么看、全都指向你心悦我,却碍于苦衷不可言说的结果。”
虽是陈述,可说到这儿,他还是心绪难平。
他轻嗤道:
“我当时就在想,何必这么麻烦呢?”
“我本就欠你恩情,你想让我做什么,只要开口,我不会不答应。”
“可是后来我想通了。”
他感叹道:
“你连和你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林书远都不信。”
“又如何会相信一个才刚相识不久,身上藏着一堆秘密的我?”
听到这里,沈淮久嗓子哑了。
“我不是……不信你。”
“所以你怀疑林书远是真的。”楚弥定声道。
“……”
沈淮久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
是不是年纪大了,开始跟不上现在年轻人想问题的速度了。
楚弥才不管他怎么想,一刻不停道:
“你怀疑罗萌萌那天去翻你家院墙,是林书远指使的?”
沈淮久完全摸不清楚他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