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还让人讨厌不起来。
仿佛天生就该这样。
“对、对。”
虽然不知道楚弥为什么明明学会了还要这么说,但冯俊达就是莫名其妙地想听他的。
楚弥只是冲他略一颔首,他就感觉自己收到了莫大肯定与鼓舞。
神经兴奋地鼓噪着。
“九哥这几天会来接送我,还请冯哥配合,帮忙打掩护。”
“我不希望九哥为我额外操心烦神。”
“诶。”
冯俊达是个实打实的粗人,平日里满口国粹习惯了。
这会儿在楚弥面前,却规规矩矩低着头,老实得像只鹌鹑。
“您放心,我保证不乱说话。”
楚弥“嗯”了一声,冯俊达额间才冒出一滴汗,顺着鬓角落下。
眼前这少年,小小年纪却气势骇人,言行举止又沉又稳,大气磅礴。
尤其当他不笑的时候,自然流淌的通身气魄,离他最近的冯俊达看他一眼都能汗毛直立,下意识绷直脊背,立正垂首。
心脏怦怦跳。
冯俊达被刻意放缓的呼吸,直到沈淮久驱车在俱乐部门前停下的那一刻,才随着一口长长的气息,恢复往日的频率。
眼见着上一秒还不怒自威的少年,在沈淮久开门下车的那一秒钟立刻扬起一抹温润醇和的浅笑。
周身气息如同春风化雨,暖风和煦。
“九哥。”少年笑着叫人。
沈淮久面无表情走过来,先是跟他打了声招呼,尚不等他回一声,便将视线转移至少年并不见憔悴的脸上。
“玩疯了?”沈淮久略带责怪。
楚弥扬着笑,“一时忘了时间,下次不会了。”
“困不困?”沈淮久沉着脸。
楚弥语气柔软,“困了,九哥带我回去。”
沈淮久阴郁的脸有些缓和,“上车。”
楚弥嘴角扬起,回身向冯俊达点头示意,先一步上车,乖乖坐进副驾的位置。
和冯俊达简单寒暄几句,沈淮久就上车,带楚弥回去了。
路上楚弥姿态慵懒,眉眼含笑,但眸光的归处始终在沈淮久身上。
本还想训他几句,好叫他长长心,以后早去早回。
结果见他这幅模样,沈淮久准备好的那些话那还能说得出来。
“困了就闭上眼,先眯几分钟,到了我喊你。”
楚弥摇了下头,轻说:
“不差这一会儿,看你一样能养神。”
这话沈淮久没法接。
一颗心却不争气,扑腾个没完。
被驴踢了似的。
沈淮久从来不觉得自己愚笨,然而和楚弥相处越久,他手足无措的次数就越多。
有时候笨嘴拙舌。
偶尔发疯,时常失控。
楚弥反而越来越稳当。
或许,他本来就是这样。
只是原本和他不熟,所以展现出来的,全是伪装。
他不接话,楚弥也不介意,就那么懒懒靠在椅背上。
脑袋偏着,浅淡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
从俱乐部到小院的距离不算远,当车稳稳当当停在小院门口,楚弥眼睛已经闭上了。
沈淮久不忍心叫他,有心想像上次一样把他打横抱回屋。
转念一想,这还在外面,只能作罢。
“林尔,到了,醒醒。”他凑近楚弥耳边轻声喊。
楚弥应声睁开眼睛,露出满眼清明。
猝不及防间,两人对上视线。
再近一寸,沈淮久高挺的鼻头就能蹭到楚弥脸颊。
他怔住了,却没躲开。
楚弥不动声色地脑袋回正,在两人鼻尖相触的那一霎那顿了一下,嘴角无声抬了抬,近在咫尺的眸光似邀请。
楚弥当面给他出了一道题。
题目简单,只有两个选项,任他随意作答。
沈淮久清楚地看到了他眼里的平静与包容。
他知道,那是楚弥给他的底气。
无论他怎么选,楚弥都愿意为他托底,不会生气。
然而,沈淮久还是退缩了。
明明大八岁的是他,明明该托底的人也是他。
可是这些,全都由刚成年的林娘娘做了。
沈淮久说不清自己当下的感受是什么,说羞愧或许也有那么一点。
他心里知道,那不是最重要的。
真正让他震动的,是窝心、是感动。
曾几何时,被人疼宠、无限包容的对象,也会是他。
“林娘娘。”
“嗯?”
“没什么。”
楚弥浅浅笑着点头,“嗯”了一声说:“九哥,想喝粥。”
沈淮久帮他解开安全带,“好。”
“要咸蛋黄的。”
“好。”
“我困了,先去睡,睡醒再吃。”
“好。”
“我说什么都好?”
“好。”
楚弥笑了,“我好不好?”
“好。”
“你好不好?”
“……好。”
“那楚弥好不好?”
“…………不好。”
楚弥轻嗤着笑了一声,“九哥,你还真是耿直。”
沈淮久皱着眉,“我只是实话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