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阴雨绵绵。
如恼人的线,混乱纠缠千年之多,剪不断,理还乱。
今晚撞大运小酒馆开门较早。
楚弥是在店里忙了好一会儿才出来的。
今晚不限号,冰球的消耗也比较大。
削冰球看似简单,实则十分耗时耗力,是以很多调酒师开玩笑时总会说:
要是上班的时候发现冰箱里有几个削好的冰球,做梦都要笑醒。
当然,削冰球对习惯用刀的楚弥来说,和普通人削铅笔没有多大区别。
他不觉得累,沈淮久却总怕他累着。
时不时提醒他去休息。
常常找各种借口支开他,只为让他正大光明躲闲。
以往楚弥都会拒绝,可是今天不一样。
不止因为今天是清明,他想伺机单独出门,给一些人烧点纸,更重要的是——
他在酒馆外,先后见到了几拨他等了很久的人。
两个中山装金扣。
一个黄毛老外、一个眼角有疤的西装暴徒。
除了这两波熟悉的,楚弥还发现了另外几拨形迹可疑的游客。
这段时间,他一边不动声色地勾着沈淮久的注意力,另一边却在默默布局,同时放出一些消息。
等的,就是这一天。
那些人总算没辜负他的期待,见沈淮久那边无从下手,便将目光转移到他身上。
今天一到酒馆他就开始削冰球。
按照沈淮久提醒他休息的频率习惯,楚弥在晚间十一点顺势脱身,出门买焦糖瓜子。
距离最近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正常人走路十分钟就能到。
楚弥先是在酒馆对面的石像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又悠闲地在景区里晃了一圈。
足足半个小时后,才迈步走进灯火通明的便利店,将架子上挂的最后几包焦糖瓜子全买了。
再出门,楚弥顿住脚,忽然扬了扬唇。
提着手里不怎么结实的环保袋,转身迈进一个漆黑的,连监控都没有的小巷。
……
酒馆里,沈淮久好半天等不到人,心里着急。
好不容易等到客人少一点,跟殷絮交代两句,外套也不穿,仅着一件常穿的黑色衬衫冲出了门。
没走两步,就见不远处一个小巷子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两人目光相撞,对方快速扬起一抹笑,紧走几步朝他而来。
“九哥,你怎么出来了?”
楚弥笑盈盈举起手里的环保袋晃了晃,献宝邀功似的。
“所有的焦糖瓜子全被我买来了。”
沈淮久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指背贴了贴他的脸颊。
“我不冷。”
顶着沈淮久责备的目光,楚弥温声道。
“是不是不凉?”
的确不凉。
可是沈淮久的脸色却没多好看。
楚弥出门的时候有些神思不属,一样没穿外套。
夜晚天凉,即便不下雨,楚弥身上也总是偏凉的。
如今,他脸上的温度,却比平常穿了外套还要暖几分。
他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这是他这段时间好好投喂的结果。
事实上,两人每天抱着睡,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楚弥正常的体温是什么样。
“刚才干什么去了?”他语气沉下来。
楚弥从未想过能瞒过他,老实说:
“刚才动了手,虐了几个小趴菜。”
这词,是跟小铃铛学的。
“受伤了吗?”
“怎么可能?谁能伤得了我?”
“回去我检查。”
“没问题。”
见他答得信誓旦旦,沈淮久总算放心了些。
“那些人呢?”
楚弥向身后的那个巷子递了个眼神。
沈淮久又把袋子塞给他,越过楚弥,直直朝那漆黑的巷子走去。
半分钟后,才寂静不过五分钟的巷子再次响起熟悉的哀嚎声。
楚弥单指勾了下鼻子,无辜眨了眨眼。
头也不回,在原地安静地等沈淮久发泄完去而复返。
老规矩,那些人被交给了姗姗来迟的林书远。
当看到那位隐约有些熟悉的黄毛老外,林书远不禁想笑。
“多大仇啊?打人偏打脸?”
楚弥含笑不语,倚在墙上嗑瓜子,被沈淮久瞪了一眼,直起身,表情有些不爽。
沈淮久盯着他背后湿了一块的衣服,表情更不爽。
人却跟着往楚弥身后挪了两步,拍了拍肩,示意楚弥往他身上靠。
虽然不在意林书远会怎么看,毕竟是从小接受正统教育的人,楚弥还没有当众和人过分亲密的习惯。
又从沈淮久拎的袋子里掏出一把瓜子磕着。
他一言不发,继续看林书远将那堆人五花大绑,一个接一个‘请’上车。
被迫在清明节的凌晨加了回班,林书远说什么都不肯走,死皮赖脸地跟到酒馆,非要蹭酒喝。
后半夜酒馆里客人相对少些。
他们回来以后,沈淮久直接让殷絮休息去了。
木质长条的吧台后面,沈淮久看着相谈甚欢的林书远和殷絮,眼神里闪过一抹羡慕。
“今天是清明假期的最后一天了。”他幽幽道。
楚弥边忙边应和,“嗯。”
“你之前说,过完清明就走。”
沈淮久低沉的音调有些不稳。
“想好了吗?”
楚弥脸上的笑意加深,眼中却很平静。
“想好了。”
沈淮久沉默许久,“……准备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