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浓郁的血腥味传来。
楚弥眼皮几不可见地压了压,再抬眼,见到沈淮久双目赤红如兽。
“你不是他。”
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中艰难挤出。
“你不是!”
他的声音抑制不住颤抖,“你是林尔。”
他破碎吸气,压着哽咽。
“你是林娘娘。”
他摇着头,鼻尖通红。
“你告诉我,你是林娘娘。”
一滴泪坠在抖动的下巴,“你怎么能是楚弥呢?”
他拼命压抑着哭声。
“楚弥是畜生!”
“你那么好……”
“……你那么好……”
“……那么好。”
楚弥近距离仰望着他,安静地任由沈淮久的眼泪砸落在他眼角,顺直滑下。
他慢慢抬起手,想要为沈淮久擦掉眼泪,沈淮久却在他的手触及之前,先一步直起腰,收手抹了把眼泪,转身出门,离开了。
望着自己抬起却落空的手,楚弥苦笑。
二十分钟后,他拨通了一个陌生电话。
“弥不渡小院,来接我吧。”
昨日清明,绵绵细雨下了一天一夜。
撞大运小酒馆整夜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今日一早雨停,春光无限好。
到了黄昏时分,酒馆门前,门可罗雀。
傍晚时分,晚霞漫天,橘红色的云彩亮得刺眼,在天边飘来荡去,整个世界都是它的地盘。
世界是一块橘红色的画布,遍地都是温暖的色调。
沈淮久一个人坐在石像旁边,面朝波光粼粼的河面,一动不动,宛如另一尊雕像。
今晚酒馆歇业,这是规矩。
每个节假日过后,酒馆总要或多或少歇几天。
沈淮久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只知道,嚣张跋扈的晚霞起又落。
橙色的温暖来又走。
他被短暂而虚无的爱过。
就像黑夜终将会来临。
就像那个人,终将会远走。
走?
沈淮久陡然反应过来,一个激灵过后猛地起身,撒腿往回跑!
别走。
别走!!!
他疯了一样往回冲,无视所有人异样的眼光,也不管随风飘扬的眼泪。
我求你,别走。
千万别走!!!
可是来不及了。
可惜,来不及了。
小院里被他无头苍蝇一样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
家里一切都在,唯独,少了那个人。
往常他习惯留字条的位置,安安静静躺着一张纸条。
字不多,甚至很少,却刺得沈淮久眼睛生疼。
【多谢。】
【抱歉。】
白色的字条下面,是红色的户口本。
沈淮久拿起户口本翻开,上面的名字是——
林尔。
滚烫的眼泪落在户口本的塑封上,沈淮久抬手抹掉。
“楚……”
他始终叫不出那个名字。
“……林尔。”
“那个人已经死了。”
“他死了。”
“他已经死将近十五个世纪了。”
“他一定已经死了。”
“否则他为什么不来?”
“……又,为什么要走?”
将血红的户口本压在心口,沈淮久在正堂双膝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恸哭失声。
……
一周后。
网络上,一个短短十秒的视频,一经发布便获万转。
与此同时,星泽娱乐的艺人休息室,楚弥戴着黑色口罩,梳着标志性的高马尾。
身着黑色冲锋衣,同色工装裤,脚踩一双黑色马丁靴。
楚弥眼周额间的那一抹白,可谓从头黑到尾。
独自倚在墙边,周身的气息冷傲疏离。
休息室内人很多,却没一个胆敢靠近他一丈之内。
他们都是和楚弥同一批进公司的新人。
当然,也不完全是新人,也有两个刚从其他公司跳槽过来的十八线。
与其他新人相比,那两个好歹有过演绎经验,算是前辈。
和楚弥这边的情况全然不同,新人们一窝蜂的簇拥着他们,殷切地问东问西,众星拱月似的。
“谢前辈,你不是华耀旗下的艺人吗?”
有些没脑子的新人,顶着一张单纯稚嫩的脸,疑惑地问。
更有些大聪明张口就替本人回答: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华耀那么大的公司,好资源肯定要紧着头部艺人啊!”
“像谢星驰这样的十八线开外的小艺人,公司巴不得多走几个呢!”
被围在中间的谢星驰被围在中间,脸色有些难看。
在娱乐圈混久了,别的没练出来,厚脸皮倒是练出个十成十。
不过是被人当面议论两句,不至于让他动肝火,只是——
被一群年轻奔放的大小伙子团团包围,那味道……
着实难闻。
他一直想寻找机会溜出去,可惜,偌大一个房间,除了他以外,就只有一个和他一样的十八线怨种桑鸿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