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一动,齿间冒出两个字。
“傻逼。”
=======
清明节后,天气总是时阴时晴。
上一秒还晴空万里,春风和煦,下一秒便乌云罩顶,阴雨绵绵。
春日的弥不渡几乎没有淡季,不为楚弥,只为赴一场江南春雨。
游客们喜欢着一袭古装,执一把油纸伞,悠然踩在青石板上,悠然漫步。
撞大运小酒馆门前的那条路并不宽阔,甚至有些窄,以至于不约而同前来的游客们不得已摩肩接踵,簇拥在一起。
再也没有了预想中的诗情画意。
“我去,好不容易挤到这里,这酒馆怎么不开门啊?”
“对呀,我听朋友说这家店服务员颜值都超级高!尤其那个古风长发小哥哥,巨帅!”
“还有一个酷拽禁欲大帅哥!是个调酒师,常穿一件黑色衬衫,领口空两颗扣子,两边袖口往上卷一半,啧,看他调酒,简直是一场视觉享受!”
“得了吧,男的有什么好看的?我喜欢那个穿旗袍的美女调酒师,那身材,真他妈带劲!”
“……我知道你说的那个女调酒师,穿着高跟鞋打架,贼猛。”
拥挤的人潮继续向前,无论是不满亦或赞叹,最终都随乌沉沉的细雨融进了旧日砖缝的青苔里。
撞大运小酒馆已经连续关门一周了,这在任何人的记忆里,都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事。
小酒馆门扉紧闭,弥亘剧场却宾客如云。
弥亘楼最顶层,林书远、殷絮和纪叔、小铃铛一人一边围着一张四方桌边,看着桌面上那张极具个人风格的超大字条,面面相觑,久久无言……
======
弥不渡的大/中/小怨种们:
早/中/晚好啊。
来,开个会。
首先第一点,整改问题。
弥不渡这鬼地方破得一比吊糟。
全国各地的游客一年到头不断,来来回回能看的就那么点东西,时间长了谁还愿意来啊?
一个千年前的破桥,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上面走,不好好维护早晚塌了。
还有那破石像,丑东西一天到晚在我店门口跪着,看着就晦气。
也不知道给他打扮一下子,阿絮不是会化妆吗?
不能把那丑东西化好看点?
涂个腮红抹个粉,再给穿件衣服。
狗都能穿衣服,这王八蛋怎么就非得光着腚?
也不怕长针眼!
还有弥亘楼,说多少次了?一楼不要开剧院!
嫌挨骂少阿是啊?
一群年轻力壮的整天在里面翻跟斗,要死啊?
剧院给我关了,以后弥亘楼封楼!谁都不许给我进!
想开我另外划块地方给你们搞,不行就重新盖一个。
多少年了还是一样,你们也想想有什么新鲜的搞一搞。
整天守着那些老古董也不嫌烦,古人都比你们玩得花!
这两天我上山一趟,让那群老家伙也都给我改建去!
山上那些墙皮一层一层往下掉,再不拆了重建,哪天睡到一半被墙和屋顶砸死,到时候后悔也么得用。
从现在开始,你们搞个官网出来,要认证,明天就发通知,弥不渡整改,景点封闭,拒绝游客进入。
具体怎么操作,你们自己看着办,明天我要看到结果。
第二,人员调动问题。
早就想说了,这鬼地方这么小,到底谁愿意一辈子都在同一个地方待着?
也不怕憋死。
反正老子要憋死了,我得去放放风。
出去的这段时间,我会从山上调个老家伙过来替我当一段时间怨种。
至于是谁,等我到山上再说,看谁不顺眼就扔过来。
俗话说得好,一朝天子一朝臣。
你们要是想跑,最好趁早,晚了迎接你们的会是什么,可就难说了。
我建议你们,可以趁弥不渡整改的这段时间出去浪。
但是丑话说到前头,你们出门最好结伴,多带几个能打的,只去人多热闹的地方。
因为接下来一段时间,老子不会太安分,树的仇人多了,难免有几个脾气不好的想砍人。
砍我肯定是砍不动的,你们这时候要是倒霉撞到枪口上……
谁被砍到谁倒霉,我不会去救你们的,懂?
第三,说点成年人才能听的八卦,不满十八岁的自觉给老子退出去。
对,没错,小铃铛,就是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下楼玩泥巴去!
好了,现在开始讲。
众所周知,老子前段时间看上一个人,心心念念想睡他,结果还没睡成,就发现那小子是个比楚弥还畜生的王八犊子!
骗了老子那么长时间,老子还没说什么呢,那丫的一声不吭跑了!
这我能忍吗?
老子修身养性蔫吧了几年,还真把老子当泥捏的了?
tmd,老子天天好吃好喝伺候着,恨不得把他祖宗供起来,那王八蛋把老子当小日子整!
这口气老子咽不下去,不弄死他老子誓不为人!
你们且等着看吧!
看老子干不干死他就完了!
老子爱情凉了,但是血热!
最后,说点感性的结个尾。
各位怨种,这么多年也没给你们放过长假,都是我家老祖宗的错,这可不赖我 。
我多好说话呀,你们不提,难不成还指望我这无良老板,主动让你们多放假吗?
这不做梦的嘛。
所以呀,别把自己人生变好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要勇敢地站出来,大声为自己争取!
还懂啊?
弥不渡关停了。
大家都去干点自己真正想干的事,去自己真正想去的地方,爱自己真正想爱的人。
人生一世,不是为了背负他人的命运。
你们的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中。
追求想要的人生是每个人都该享有的权利和自由。
我不限制你们。
过往恩情什么的,不必用一生去还,已经够了。
去做你们真正想做的事。
像我一样,为自己,赌一把,勇敢一次。
作为家人,我支持你们的所有。
此次会议结束。
散会吧各位。
过去几年,承蒙关照。
沈淮久在此鞠躬,拜谢各位。
====
“他这是什么意思?”
林书远指着那张密密麻麻的巨大字条。
“想跑?”
纪叔眼圈泛红,费好大劲才板上脸:“混账东西,跟谁老子呢!”
小铃铛眨巴着灵动的小鹿眼:
“可是我觉得很帅呀?这几年阿淮哥哥总是郁沉沉的,一点都没有以前在山上时候快乐。”
殷絮叹了口气,“就随他吧。能这样不顾一切一次,不论最后结果如何,以后都不会有遗憾了。”
与此同时,他们讨论的主角已经开着车,一路环山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