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楚弥终于开口,语调冷静命令:
“寅一,把人拦下。”
寅一神情冷肃,又高又壮,一身腱子肉。
这样的人往门口一堵,健臂一伸,殷絮被迫停下脚步,回头死死瞪向楚弥。
“你什么意思。”
楚弥才要再开口,却岔气般猛咳几声,不慎带出一口淤血,半边茶台染成猩红。
楚弥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电话铃声才响一声,就被接通。
几乎同一时间,楚鸿恩的声音恭恭敬敬传过来。
“宗主。”
楚弥“嗯”了一声,直接问:“沈淮久呢?”
楚鸿恩立刻答:“沈先生目前在希西垦沃山脉。”
楚弥冷然:“他现在什么情况?”
楚鸿恩回道:“沈先生跪在一户农场主门前,已经跪了两天了。”
楚弥:“原因。”
楚鸿恩:“那户农场主是弥亘楼的建造者楚穆云的后代,沈先生想要求他们出山。”
楚弥没有立刻回话,低沉的气压却连电话另一端的楚鸿恩都不禁瑟缩,噤若寒蝉。
“楚鸿恩,再有下次,我决不轻饶。”
楚鸿恩恭谨敬畏,忙应:“是。”
楚弥面上并不见舒缓,“家里有没有直达那里的航线?”
楚鸿恩惭愧道,“只有到隔壁市,距离沈先生所在地还有两个小时车程。”
“宗主要去吗?”
楚弥眸色越发沉冷,“不去。”
随后抬眸看了眼神色已经变得很奇怪的殷絮,问:“你要去找他吗?”
殷絮想也没想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她心想:
这林尔和楚家的关系,明显不像他刚才说的那么简单。
虽不确定林尔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但电话那头的,可是楚鸿恩啊!
楚家家主年轻时凶名在外,虽和沈家那些老家伙一样低调不出世,但行事作风却完全不同!
沈家偏文,凡事主张先礼后兵。
楚家则主打一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那就不好意思了。
坚持能动手绝不动口的原则。
楚家家风世代如此,到了楚鸿恩这一代,更是狂得天上有地下无。
家族不出世,关我本人什么事?说干就干!
区别只在于明着干或阴着干。
坚决不受窝囊气。
就这样的人,一辈子没怂过,到谁面前都不怵。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却在林尔这里,表现得近乎卑躬屈膝!
这合理吗?
不论合不合理,殷絮自问自己没有那么大的脸,可以坐楚家的私人飞机,飞穿越半个地球的航线!
她说,“知道他平安就好了,我去也没用,就不去了。”
再看楚弥,明明还是同一张脸,殷絮却莫名心里发虚。
楚弥只要答案,听她说不去,二话不说收回视线,对手机冷声问。
“现在跟着沈淮久的是谁?”
“辰四和辰五。”楚鸿恩答。
楚弥眼皮下压。
“让他们转告沈淮久,就说限他一炷香内,回到住所给我打视频,否则我一把火烧了他的院子。”
“另外告诉辰四辰五,任务完成后叫上整个辰字科,练武场集合!”
电话另一端,楚鸿恩呼吸都轻了不少,“是、是!”
“宗主息怒,我现在立刻让他们办!”
楚弥没应,一言不发挂了电话。
“寅一,让路。”他绷着脸。
饶是此刻,所有人都知道他动了怒,他面上除了眼神,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这一刻,殷絮开始后悔自己之前的话。
原来,没有表情并不代表他漠不关心。
相反,他比所有人都上心。
也比所有人都在意。
“刚才……抱歉。”殷絮郑重道歉。
楚弥的心思明显不在这上面,也完全不在意殷絮先前的责骂与失礼。
她是真的关心在乎沈淮久,才会失控,才会心急。
“不必在意。”
楚弥一秒调整好情绪,语调平静地问:
“一炷香时间,絮姐是想一起等吗?”
殷絮也开始变得拘谨,“我在这里,方便吗?”
楚弥端起茶杯才察觉到茶水已经凉了。
“不是外人,没什么不方便的。”
楚弥叫寅一重新换了整套茶具,要了今年清明前楚家茶园新采的春茶,却已然没了自己冲泡的兴趣。
寅一虽然块头大,长得憨,心思却不迟钝,勉强有几分机敏活泛。
基本的茶艺他是会的,只是离精通还差很远。
“宗主,让我来吧?”
只在楚弥一愣神的功夫,寅一就弯下腰,主动请缨道。
楚弥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点头。
沉郁冷厉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松泛的痕迹。
“嗯。”
寅一学着楚弥的样子,外表冷酷地沉着脸,心底却止不住暗自兴奋。
像个终于得到家长夸奖后,一边努力假装不在意,一边在心里热烈欢呼的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