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皇帝也深知老太傅心里不痛快,于是在楚弥在正贤书院读书的那几年,帝王的赏赐流水一般涌进太傅府。
得了帝王重赏,黎太傅终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虽然授课时依然看楚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好歹没再吹胡子瞪眼,把矛盾闹到御前。
都说穷书生、文人清贵。
大齐的文臣多数不如武将富贵,相对清贫。
只有太傅府,连门匾都恨不得镶金嵌宝。
教书几年,府内富庶程度,连武将出身、又有无数战功卓绩的定国侯府都难望项背。
京城里,从前谁不知定国侯府有钱?
然而自从定国侯夫人,也就是安宁郡主去世以后,定国侯就像被抽了骨头,丢了魂。
尤其当尚在襁褓中的楚弥被皇帝抱走亲自抚养以后,定国侯府终日大门紧闭。
除了一两个负责采买日常所需的丫鬟婆子,再无一人进出。
人人皆知,定国侯废了。
昔日风光无限的定国侯府注定退出历史舞台,成为一缕尘埃。
当然,无论古代还是现代,世界上从来不会只有一种声音。
有人不看好,就会有人乐观。
“楚大将军虽然一蹶不振了,但是人家儿子可是一出生就被封了世子,还被那位放心尖上宠着,再加上世代祖宗基业荫庇,人家福气大着呢!”
“你且看着吧,待楚家世子及冠,定国侯府指定比以前还要荣光!”
之后的岁月,确实验证了楚弥在宣德皇帝那里的地位。
宠得天上有、地下无。
随着楚弥日渐长大,纨绔之名愈盛。
伴着这名声一起沸沸扬扬的,还有宣德皇帝的仁心仁德,对待功臣良将的爱惜之心。
无数百姓弃笔从戎,大齐军威赫赫,震慑八方。
转眼十六年过去了,人人都道宣德皇帝待楚弥胜过亲子,而楚弥则黑心烂肺、恩将仇报,桀骜不驯、暴力弑杀。
自古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即使楚弥用尽心机手段,躲过层层围捕,从京城一路逃直至江南。
也终究折在了江南都督——楚邵英曾经最为信任的副将洪康手里。
此后,洪康一举成名,成了斩杀逃犯、为帝王复仇的最大功臣。
据野史记载,承安帝曾问洪康,想要什么赏赐?
加官进爵?
珠宝玉器?
亦或其他。
洪康什么都不要,只求承安帝允他世代驻守江南。
承安帝允了。
昔日动辄哭鼻子、瘦弱胆小的十三皇子,俨然已经成长为一代威重帝王。
身着一袭明黄龙袍高堂稳坐,一言九鼎、不怒自威。
不像此时的片场。
虽年龄比当时的小十三还要年长两三岁,眼神却比那时的他清澈许多。
现代世界,十八九岁的男人在世人眼中还只是不谙世事的男孩儿。
不像他们,十六岁的征战沙场或朝堂者比比皆是。
将近十九岁的男主演十六岁的帝王威仪,还是勉强了。
楚弥看不过去,和导演编剧沟通过后,第一次主动下场。
以一个刚出道新人的身份,指点起了从小混迹片场的男主演技。
“你演得不对。”
范新杰其实看楚弥不爽很久了。
明明他才是这部大男主剧的男一号,在剧场的这段时间,各方面待遇却样样差眼前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许多。
见林尔沉着脸走过来,开口就是指责,范新杰再也压不住火。
“林尔是吧?”
“一个刚出道的新人,凭关系进了我们剧组,演过几场戏就觉得自己了不得了?”
“新人,我奉劝你,别太狂!”
林尔却不理他。
两手一背,越过他,径直迈步走到书案后,在属于皇帝的位置上坐下。
“不服?”
“当然不服!”
范新杰怒火中烧,恶狠狠瞪着他。
林尔随意翻看着书案上的奏折,身体是松弛的,神色自然到任何人都在他脸上看不出分毫喜怒。
仿佛书案前声嘶力竭的,只是一只到了夏季自然扰人的知了。
范新杰彻底被他这幅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态度惹毛了。
猛地上前一步,抬手就要去抓楚弥的衣领。
而就在这时,楚弥骤然抬眼,眸色如虎,冷冷盯着他。
“放肆!”
一句沉呵出声,不止范新杰,整个片场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神经紧绷,呼吸凝滞,头皮发麻。
旁边的工作人员还好,有凳子或机器的支撑,好歹大体稳住了身形。
距离他最近的范新杰就没那么幸运了。
猝不及防被楚弥威压全开一声呵斥,腿脚一软,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控制不住跌跪下来。
两耳在嗡鸣,大脑里面白茫茫一片,像被摄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