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苜蓿姨母近日可安好?”帝泽天顺势转移话题。
沉香缭绕的正殿内,元天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快意“唉,还不是老样子!疯疯癫癫的,见了人就喊那个南蛮子的名字。若不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南蛮,你苜蓿姨母怎会落得如此下场?”她猛地一拍扶手,凤椅上的流苏剧烈晃动,“不过如今好了!那南蛮子被你斩了祭天,替你父上和姨母报了仇。你呢,如今你娶了新君后,可可得抓紧些,早日为天家开枝散叶才是!”她越说越激动,眼底闪烁着近乎贪婪的光芒,却浑然不觉对方的脸色已冷得像块冰。
帝泽天的目光扫过阿蒲女紧抿的唇线,却还是笑着附和“母上说得是。孤的君后,自然要为天家绵延子嗣。”他说着,伸手抓住阿蒲女的手腕,指尖的温度烫得阿蒲女几乎要甩开。可他不能,只能任由那只手像烙铁一样贴在皮肤上。帝泽天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字字戳在阿蒲女的心上“孤知道,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吗?”
阿蒲女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厌恶。他能感觉到元天太后的目光像黏腻的蛛网,缠得他喘不过气;也能感觉到帝泽天的手在微微用力,仿佛要将他的意愿强行塞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股恶心的感觉从胃里翻涌上来,他几乎要吐出来。这对母子,一个沉浸在复仇的快意中,一个用爱意做枷锁,只觉得无比讽刺。尤其是元天太后,那双眼睛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肉,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肚子,仿佛他不是天帝的君后,而是一个用来繁衍后代的工具。阿蒲女强忍着恶心,将手从帝泽天的掌心抽回,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厌恶极了这种被当作生育工具的感觉,更厌恶这对母子理所当然的嘴脸。
“……是。”阿蒲女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眼底却一片冰凉。
用过午膳,一行人方从凤芙宫动身返回麟天宫。銮轿行至半途,天帝帝泽天留意到阿蒲女的面色始终沉郁如铅。
“你可知为何母上对子嗣之事如此执着吗?”帝泽天的声音在轿内响起。
阿蒲女闻言,抬眸看向帝泽天,帝泽天继续说道“当年,她与先帝成婚数载,始终未能诞下子嗣。祖上震怒,罚她在祖祠长跪不起,整整几日。那时,天界的侍从们见风使舵,对她多有怠慢,言语间更是刻薄至极,她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他顿了顿“不仅如此,那时远在花族的祖父母也频频传讯,催促她尽快诞下麟儿,以稳固天妃之位。”
“在这般重重压力之下,她终究是失了分寸。一日,她在酒中下药,与先帝圆房。那是他们多年来的第一次。事后,她以此为由,屡次提出同房的要求。先帝虽怒不可遏,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应允。”
“直至生下最后一对龙凤胎,先帝才彻底断绝了踏入凤芙宫的念头。”
帝泽天的话音落下,轿内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銮驾外的风声,呜咽着掠过。
当年,花族神女妙音梵尚在闺中时,便被禄天神一眼相中,指定为自家的长媳。可禄天神哪里知晓,这看似温润有礼的神女,骨子里却藏着蚀骨的妒意,只待时机便会露出獠牙。
她年少时曾远远见过大殿下帝释天。那是怎样的风姿?眉宇间锋芒毕露,俊朗得如同九天之上最耀眼的星辰,是整个天界都为之侧目的存在。只那一眼,妙音梵便在心底埋下了执念:她要做帝释天唯一的正妻,要让他眼中再无旁人。
她精心策划了数次“偶遇”,可帝释天的目光从未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他的心,早已被另一个人填满。他的亲弟弟,诸鸾王蒲玄知。这份禁忌的爱意,如同暗夜里疯长的藤蔓,缠绕着他的灵魂。他只敢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默默注视着蒲玄知的身影。若有人胆敢靠近弟弟,他便会不择手段地将对方驱逐。
当帝释天被告知要迎娶妙音梵时,他本想拒绝。可天帝的旨意如同泰山压顶,容不得他有半分反抗。这场婚姻,终究还是成了定局。
起初,帝释天对妙音梵还算客气,两人相安无事。可妙音梵却在他的酒中下了药,强行与他圆房。此后,她接连生下十几个孩子,将帝释天牢牢困在这段名为“婚姻”的牢笼里。
帝释天心中的不甘与愤怒,如同烈火般灼烧着他。他不愿与妙音梵再有任何瓜葛,可每次见到蒲玄知,那份深藏心底的爱意便会如潮水般涌来。他既渴望靠近,又因自己的“背叛”而心虚不已。于是,他开始刻意疏远蒲玄知,不敢再有半分亲近。
蒲玄知对此感到困惑与失落。他以为哥哥是对自己有了意见,便也渐渐收起了往日的亲近,见面时只点头示意,再无多余的交谈。
直到后来,蒲玄知在凡间遇到了自己的爱人,对方还怀上了他的孩子。帝释天得知此事后,理智瞬间崩塌。他不顾一切地下凡,残忍地杀害了蒲玄知的凡间妻子,甚至剖开她的腹部,将尚未出世的胎儿扼杀。
最后,他将蒲玄知囚禁起来,强迫他与自己发生了关系。这场禁忌的爱恋,终究以最惨烈的方式,暴露在了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