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天子眀王得知帝泽天降临的消息时,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他猛地一拍桌子,惊得案上的笔墨都跳了起来“快!传朕旨意,即刻起,京城十里官道铺满红毯,沿街悬挂宫灯,召集文武百官、宗室贵胄,随朕出城三十里,恭迎天神君!”
旨意一下,整个京城顿时忙碌起来。工部的官员带着工匠连夜赶工,将绵延数千里的官道铺满猩红的地毯;礼部的官员则忙着安排仪仗,从城门口到皇宫,每隔百步便站着一名手持旌旗的卫士;甚至连寻常百姓家,也被要求在门前摆上香案,供奉瓜果。
三日后,帝泽天的马车缓缓驶入中原地界。远远望去,十里红毯蜿蜒向前,直通京城,两侧的彩棚下,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手持笏板,肃穆而立。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却掩不住一丝刻意的谄媚。
帝泽天坐在马车内,听到外面的动静,缓缓掀起车帘一角。看到眼前铺天盖地的红毯和仪仗,他轻蔑的对着脚边的狼牙犬嗤笑一声“这凡人,倒是惯会做这些表面功夫。铺这么长的红毯,摆这么大的排场,不过是想在孤面前博个好印象罢了。”
狼牙犬趴在地上,低声附和“陛下说得是,这些凡人最是虚伪。”
说话间,马车已行至皇城外。帝泽天收起脸上的笑意,整理了一下衣袍,缓缓走下马车。
城门外,眀王带着文武百官、后宫嫔妃早已等候多时。见帝泽天现身,眀王率先跪倒在地,身后的众人也跟着齐齐拜倒,声音整齐划一,响彻云霄“恭迎天神君!天神君万年永安!”
帝泽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淡漠,仿佛在看一群蝼蚁。他微微抬手,语气平淡“起来吧。”
“谢天神君!”眀王站起身,快步走到帝泽天面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天神君驾临凡间,真是我大旸王朝的荣幸!臣已在皇宫内设下盛宴,恳请天神君移驾皇宫,让臣略尽地主之谊。”
帝泽天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迈步朝着城门内走去。眀王连忙跟上,一路小跑着为他引路,嘴里不停地说着恭维的话。
狼牙犬跟在帝泽天身后,看着眀王卑躬屈膝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它知道,这位凡间的帝王越是如此,帝泽天便越是看不起他。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皇宫,宫殿内早已灯火通明,珍馐美酒摆满了宴席。帝泽天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的歌舞升平,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他心里很清楚,这些凡人的奉承,不过是因为他的身份。
觥筹交错的大殿上,眀王端着酒杯,小心翼翼地凑近帝泽天的席位,斟酌着开口“天神君此番驾临凡间,不知有何要事?臣虽不才,但凡力所能及,定当效犬马之劳。”
帝泽天把玩着手中的白玉酒杯,杯壁映出他嘴角似笑非笑的脸“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不过是天宫里跑了只不听话的宠物,下界来寻罢了。”
“哦?不知是何等神宠,竟能从天宫逃脱?”眀王故作惊讶,随即又堆起笑容,“若是臣能帮得上忙,还请天神君吩咐,臣即刻派人四下搜寻。”
“暂时还没摸清踪迹,”帝泽天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那小东西此刻就在凡间。”
“那太好了!”眀王立刻拍着胸脯请缨,“臣这就调遣全国的暗卫和捕快,掘地三尺也要帮天神君找到神宠!”
帝泽天抬眼扫了他一下,眸底掠过一丝深意,随即点头“如此甚好,那就有劳眀王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说起来,眀王特意以最高礼仪迎孤入京,想来也不是只为了寒暄吧?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眀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露出几分难色,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臣确实有一事相求。近年来,臣麾下的几个城邦接连出事,先是农田无故荒芜,后来又频频出现邪祟害人,百姓夜里都不敢出门。臣遍寻天下天师、高僧,却无人能解此厄。听闻天神君驾临,臣便斗胆想请您出手相助,救救我那一方百姓于水火。”
他说着,竟站起身对着帝泽天深深一揖,语气恳切“只要天神君能帮臣解决此患,臣愿将半壁江山奉上,世代供奉天神君香火!”
帝泽天看着他谦卑的模样,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眀王言重了。你我也算有缘,既然你有求于孤,孤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多谢天神君!臣代表天下百姓,敬天神君一杯!”眀王大喜过望,连忙躬身道谢,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他知道,以帝泽天的性子,绝不会白帮忙,不过是先应下,事后再提条件罢了。但只要能解决南方的邪祟,付出些代价也值得。
帝泽天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酒液溅起细微的水花。他看着眀王一饮而尽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当然知道眀王打的是什么主意。不过是想借他的力量巩固自己的统治,顺便在百姓面前博一个“贤君”的名声。而他,也正好可以利用眀王的势力,更快地找到阿蒲女。
这场交易,对双方来说,都是稳赚不赔。
宴席继续进行,歌舞升平,丝竹悦耳。但在这看似和谐的表象下,一场暗流涌动的棋局,已经悄然展开。帝泽天和眀王各怀心思,却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离开临阳城后,阿蒲女驾着马车一路向南。起初沿途还能看到些许人烟,可越往南走,景象便越是荒凉。枯黄的野草淹没了官道,田地里长满了荆棘,偶尔能看到几座废弃的村落,断壁残垣间散落着白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气。
这日傍晚,他们来到一座名为“落霞城”的城邦前。城门早已破败不堪,城墙上爬满了藤蔓,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正蜷缩在城门洞里,看到马车驶来,他们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诡异的绿光。
“这城……怎么透着股邪气?”葵之紧紧握住阿蒲女的手,声音有些发颤。
阿蒲女皱着眉,勒住马缰“小心点,我们慢慢走。”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街道上散落着破旧的衣物和啃食殆尽的白骨,几个面黄肌瘦的人蜷缩在墙角,看到马车驶来,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贪婪的光芒。当他们看到葵之微微隆起的小腹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是饿极了的野兽。
“滚开!”阿蒲女厉声呵斥,握紧了腰间的草药囊。那些人却只是后退几步,依旧远远地跟着,目光死死黏在葵之身上,仿佛在打量一块肥美的猎物。
马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行驶,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阿蒲女几次挥鞭驱赶,甚至扔出几包干粮,可那些人吃完干粮后,反而更加笃定他们身上有“好东西”,跟得更紧了。
“他们好像……只盯着我。”葵之缩在车厢角落,脸色苍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里的恶意,像是无数根针,扎得她浑身难受。
阿蒲女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这些人已经被邪祟控制,失去了人性。他握紧葵之的手,低声道“别怕,有我在。”
马车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才终于驶出城池。可回头望去,身后跟着的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他们衣衫褴褛,步履蹒跚,却眼神坚定,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饿鬼。
就在阿蒲女准备加速逃离时,前方出现了一座寺庙。寺庙红墙黑瓦,看起来颇为气派,门口的石狮子却布满了裂痕。奇怪的是,那些跟在身后的人看到寺庙后,突然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不敢再往前一步。
“他们怎么不追了?”葵之探出头,疑惑地问道。
阿蒲女勒住马,跳下马车,走到寺庙门口。只见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慈恩寺”三个大字,落款是当地一位有名的大员外。他向路过的一位老者打听,才得知这座寺庙建成后不久,城里就开始出现人相食的怪事。起初只是几个流民,后来连种地的农人、教书的先生都变得疯狂,整日里只想着吃人,田地荒芜了,商铺也关了门,整座城渐渐成了一座死城。
“那这座寺庙……”阿蒲女指着慈恩寺,问道。
老者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有人说,这寺庙是建在邪祟的巢穴上,员外请的法师根本镇不住,反而把邪祟放了出来。也有人说,那员外根本不是真心建寺,是用活人奠基,才惹来了报应。
阿蒲女皱着眉,看向寺庙紧闭的大门。他能感觉到,寺庙里隐隐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与城里的邪气截然不同,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们先进去躲一躲。”阿蒲女扶着葵之下车,小心翼翼地推开寺庙的大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