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他!”葵之的声音里淬着冰,字字泣血,“他毁了我的家,让我们的孩子生生与阿羍分离,连见一面都成奢望!”
她猛地转头看向床榻上昏睡的阿蒲女,指尖颤抖着抚上丈夫苍白的脸颊,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婆娑炎紧紧攥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可他如今是天帝,权倾三界,我们……能有什么办法逃离他的掌控?”
“只能等……”葵之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上凝着泪光,“等着一个时机。可我夫君他……他还能重归天界吗?还能夺回本该属于他的王位吗?帝泽天抽走了他的精魄,让他连阿妥拓御都无法催动。我修为浅薄,帮不上他什么忙,只能寄希望于孩子们,盼着他们快点修炼成才。”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无尽的悲凉“当初我嫁给他,确实是有所图,可我所求的,不过是让族人能过上安稳日子。可帝泽天呢?他把我夫君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让我们的孩子永远见不得光,连阿羍的面都不敢露……”
“碧天明明已经毁了婚约,他却还是阴魂不散,死死纠缠着我们!”葵之猛地睁开眼,眼底是化不开的绝望,“今天碧天强行催动阿妥拓御,如今重伤昏迷,往后的路……怕是更难走了……”
床榻上的阿蒲女似乎感受到了妻子的悲伤,眉头轻轻蹙起,发出一声细碎的呓语。葵之连忙拭去眼泪,俯身将丈夫搂进怀里,声音温柔得像水,却带着掩不住的颤抖“别怕,我在呢……”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映在她单薄的背影上,显得格外凄凉。婆娑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等到婆娑炎出来后,看到玄鯥王和啟儿都在,走到他们前面,叹了口气。
一日后,天界的仪仗队踏着祥云落在院门外,为首的是天帝身边的家臣迖叔。侍从们捧着的锦盒里,装着的是天界最珍稀的千年灵芝、凝神丹,全是帝泽天特意嘱咐,要给阿蒲女补养身子的。
“葵之夫人,天帝陛下听闻小殿下伤势未愈,特命我送来这些补品。”迖叔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刚要迈步进门,却被葵之猛地拦住。
葵之双眼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她一把扫开侍从手里的锦盒,那些价值连城的灵丹“哗啦”一声散落满地,有的滚进了泥沟,有的直接摔得粉碎。“滚!我们不稀罕他的东西!”她指着迖叔的鼻子,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告诉帝泽天,他的好意,我们受不起!”
迖叔却不气,反而好言相劝“夫人息怒,陛下也是一片好意……”
“好意?”葵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毁了我们的家,害我的丈夫昏迷不醒,现在又来装好人?我呸!”
两人在院门外争执不休,声音越来越大,终于吵醒了昏睡了一天的阿蒲女。他扶着门框走出来,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声音虚弱“你们吵什么呢?迖叔,莫要把孩子们吵醒了。”
迖叔见了阿蒲女,立刻收敛了神色,恭敬地弯腰行礼“殿下。老奴今日来,是想劝劝您。您与天帝从小相识,又有婚约在身,如今更是已成婚,为了一个冥界大主,实在是不值得啊。”
阿蒲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不值得?”他一步步走到迖叔面前,眼神冰冷,“被他从小欺骗,杀我族人,取我内丹,这就是你说的值得?迖叔,你倒是教教我,什么才叫值得?”
迖叔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挥了挥手,让侍从们把那些没摔坏的补品捡起来,强行送进了院内,然后带着一行人灰溜溜地离开了。葵之想要阻拦,却已经晚了一步。
回去的路上,一个年轻的仙官忍不住好奇,凑到迖叔身边问道“迖叔,方才那位是哪位上神?我怎么从未见过?他的态度也太恶劣了,连天帝赐的东西都敢扔。”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还有,我听说他娶了个鬼女为妻,这也太……太罕见了吧?”
迖叔本不想理会,可那仙官却喋喋不休,追问个不停。他终于忍不住回头,冷冷地瞪了那仙官一眼“不该问的别问。再在圣人跟前多嘴,小心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那仙官吓得一哆嗦,立刻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多言。队伍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脚步声,朝着天界的方向飞去。
阿蒲女望着满院散落的灵丹补品,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对葵之说“算了,他既然要送,便收下吧。你一个人要照顾我和孩子们,能少些麻烦就少些。都怪我,不该贸然动用内力,不然也不会受伤,给你添了这么多乱子。”
“这怎么能怪你?”葵之急忙扶住他,眼眶泛红,“要怪就怪帝泽天!是他取走你的精魄,是他一心要拆散我们全家!”
阿蒲女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奈“罢了,万般皆是造化弄人。”他扶着墙走进内室,望着床榻上熟睡的双胞胎儿女,眼神里充满了不舍。见葵之跟进来,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开口“看来,得把孩子们送走了。以帝泽天的性子,我们怕是再也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你……你当真要送走孩子?”葵之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不然还能怎么办?”阿蒲女的声音带着哽咽,“他若真的狠下心来,孩子们都会没命的。我不求别的,只求他们能平平安安地活着。”
葵之沉默了片刻,咬了咬牙说“既然如此,我把他们送到我爹爹那里去,有哥哥姐姐们陪着,也能放心些。”
阿蒲女含泪点了点头,催促道“那就快些吧,免得夜长梦多。”
可葵之留了个心眼,并没有把孩子送往幽冥河府,而是悄悄送到了终年冰封的破煞道。送孩子的路上波折不断,双胞胎中的女孩耐不住路上的风雪,染上了风寒,到了破煞道后便咳嗽不止。
诸鸾王看着襁褓中脸色通红、咳得小脸皱成一团的小孙女,又心疼又着急。他这辈子风尘才士,哪里带过这么小的奶娃娃?只能笨拙地学着九耳犬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在怀里,一会儿喂药,一会儿喂奶,忙得手忙脚乱。
他一边拍着孩子的背,一边对着天界的方向狠狠骂道“帝泽天这个心狠手辣的畜生!挖我儿子的内丹还不够,如今还要害我的孙辈!若有机会,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骂归骂,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看着孩子渐渐安稳下来,他才松了口气,只是望着窗外漫天的风雪,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恨意。
凡间的“销金窟”隐在闹市深处,朱红漆门半掩,丝竹管弦混着男女笑闹,隔着一条街都能闻见脂粉香。
暮色渐沉时,一辆乌木马车停在巷口,葵之掀帘下车她身着暗红色锦袍,衣摆与袖口用银线绣着缠枝太阳花,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长发束起,下颌线条利落,活脱脱一个白面书生。若不是喉间刻意压低的声线里藏着几分柔意,任谁也看不出这是女子乔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