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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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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都给本王让开!”毕沅王的声浪撞开雕花木门时,正捧着药筛的小医官手一抖,半捧枸杞撒了满地。他玄色锦袍上绣着的暗金龙纹在光影里流动,披风扫过门槛时卷起的气流,掀得墙角药架上的标签簌簌作响。身后内侍捧着三只描金紫檀盒踉跄追赶,红珊瑚朝珠在胸前剧烈晃动,额间汗珠砸在青石地砖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廊下相遇的奴婢们慌忙屈膝,发髻上的银钗撞出细碎声响,可那句“参见五殿下”尚未落地,毕沅王的靴底已踏出丈远。

“快瞧瞧这些!是不是你们要的药引子?” 他将木盒重重顿在青玉案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如霜,胸口起伏间,腰间玉带扣上的羊脂玉坠不停撞着衣襟。

鬓角染霜的老天官颤抖着揭开第一只盒盖,霎时间寒气如雾般漫出,三颗莹白冰晶在盒中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周遭空气都仿佛降了三分温度。他刚要开口,目光扫过第二只木盒,瞳孔猛地收缩 !里面盛着块暗紫色脏器,肌理间隐约有流光游走,正是传说中只在昆仑墟玄龟腹中孕育的隐脏。第三只盒子掀开时,腥臭与异香奇异地交织,服常三颗头颅并排摆放,獠牙上还凝着暗红血珠,玄蠭的金翅在阴影里微微颤动,翅尖的毒针泛着幽蓝光泽。

“这…… 这竟是无冰水!还有隐脏、服常三颗头、玄蠭……”老医官的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浑浊老眼里迸出骇人的亮芒,双手在藏青官袍上反复擦拭,指尖悬在盒上方寸许处,竟不敢轻易触碰,“天呐……五皇子殿下竟能寻得这四味神物,真是…… 真是神乎其技!”说罢撩起衣摆深深叩首,花白的头颅几乎要触到地面。

毕沅王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找到了便赶紧熬药。”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响,玄色腰带上的玉佩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本王可是累坏了,先回寝殿歇着。”说罢转身就走,披风扫过绘着杏林春燕的屏风时带起一阵风,连句多余的交代都没有。

“嘶!”殿门合拢的刹那,倒抽冷气的声音在药香里炸开。年轻天医望着毕沅王消失在回廊拐角的背影,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就这么把阿蒲山的精怪给……”到舌尖突然噎住,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脸色已吓得惨白如纸。

旁边的中年天医连忙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道“慎言!”

“那位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老天医捻着花白胡须长叹,指尖在案几上叩出沉闷的节奏,“听闻闭关已三千年,若是让他知晓……”

“阿蒲女向来是睚眦必报,”另一个天医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只是五皇子终究是天帝嫡脉,他会不会……看在天帝的面子上算了?”

“都围在这里嚼什么舌根!大殿下的药当紧?”管事的天医从内室快步走出,手里的药杵重重砸在石臼里,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赶紧炮制药材!大殿下还等着用药,耽误了大殿下用药,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众人顿时噤声,慌忙各就各位。铜盆里的炭火越烧越旺,将无冰水的寒气渐渐驱散,药碾子转动的吱呀声、切药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此起彼伏,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半个时辰后,一碗泛着浑浊浓稠的药汤被盛入白玉碗中,内侍小心翼翼地捧着托盘,脚步匆匆穿过覆着青苔的回廊。廊下宫灯被晚风推得左右摇晃,将他的影子在朱红宫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寝宫内,药香袅袅。天后郝阙神端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琉璃玉碗,碗中盛着血一般浓稠的汤药,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她手持配套的琉璃玉汤勺,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轻声哄道“来,篁儿,快把这药喝了。”

九曜王本是极不愿喝这散发着怪异气味的汤药,但意识尚存一丝清明时,他不愿让母上忧心,也难忍身上愈发刺骨的疼痛,便顺从地张开了嘴。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那味道难以言喻,却带着一丝奇异的暖意,缓缓流遍全身。

没过多久,九曜王原本刺骨难受的身体竟奇迹般地舒缓了许多,束缚双手的绳索也被解开。他虚弱地卧躺在黄玉软榻上,脸色虽依旧苍白,却已透出几分生气。

“母上大人,您看殿下气色好多了!”九曜王妃杜蕶儿扑到榻前,喜极而泣地抓住丈夫微凉的手。她粉白裙摆上还沾着昨夜侍疾的药渍,发髻也有些散乱。“妾身……妾身真的无以为报啊!”

郝阙神冷冷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儿媳,凤钗上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晃“不必回报。”金护甲划过玉碗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你只需,照顾好九曜,就是对本宫最好的交代。”说罢转身拂袖而去,红色宫裙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冷风。

“是,母上大人,妾身定会好好照顾殿下。”杜蕶儿恭敬地欠身相送,直到天后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才缓缓直起身,轻轻走到榻边,凝视着沉睡的九曜王,眼中满是担忧。

九十九重天的悯廉庭内,云雾缭绕的梁柱上雕刻着上古神兽,鎏金长案后,天帝帝释天紫黑色长发垂落肩头,金色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殿内宝珠映照下若隐若现。指尖轻叩扶手上的饕餮纹,目光如冰封的湖面般平静无波。

“说吧。”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几位天医跪在冰凉的金砖上,锦袍下摆已被冷汗浸得发皱。

为首的天医颤抖着回话“启禀陛下,九曜王殿下...遭受苦难时,臣等擅自主张提议去阿蒲山寻药引。未料五皇子殿下先行一步,已将无冰水取回...”话音未落,他便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臣等知罪!”

帝释天发出一声冷笑,金色龙袍的袍袖无风自动“孤好像很久以前就说过,莫要去招惹阿蒲女。”他缓缓起身,金色的衣摆拖曳在地,如暗河流动,“你们偏不听。”

“这次毕沅王犯下的错,让他自己承担。"天帝走到殿中悬着的星河图前,指尖划过代表阿蒲山的光点,“如若阿蒲女出关寻仇,这下,倒是有好戏看了。”仿佛毕沅王的生死与他无关,他更期待的是一场早已编排好的闹剧。

跪在地上的天医们面面相觑,不敢接话。琉璃灯盏的光晕在他们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映出眼底的惶恐。

“昙无笛,”帝释天忽然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神官,“你最近一次见阿蒲女,是何时?”

“回陛下,”昙无笛躬身答道,“上次相见是杜蕶儿殿下生辰。阿蒲女神彼时作少年郎装扮,面容却有女儿之娇,那双媚眼...”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桀骜之气中带着勾魂摄魄的魅意,像极了...像极了诸鸾王殿下。”话音刚落,殿内骤然死寂。

帝释天却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穹顶下回荡,带着说不出的寒意“像孤那弟弟?哈哈哈哈!”他抚着袖上的暗纹,眼中闪过复杂的光,“他本就该是这般模样。”记忆中那个脏兮兮的小不点,曾眼巴巴地望着他手中的糖葫芦,满是纯粹的渴望。

“只是少了诸鸾王的纯洁,多了几分邪魅。"昙无笛低声补充,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邪魅才好。”帝释天收敛笑容,目光重新变得冰冷,“传孤旨意,告诉毕沅王和天后,届时若阿蒲女寻仇,谁来求情都没用。自己闯的祸,自己承担!”

“是!”众仙官齐声应道,脊背已被冷汗浸透。殿外的罡风呼啸而过,卷起檐角的铜铃,发出一串急促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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