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你们在这上演一出慈母儿孝的戏码,是给谁看呢?”冷冽的声音自殿外传来,天帝帝释天身着金色龙纹朝服,面沉如水地立在殿门口。
额涅罗见天帝帝释天到来,赶忙盈盈下拜行礼。天帝帝释天微微抬手,示意他不要多礼,让他在一旁坐着便是。
“孤早已告诫过你们,不得滋扰阿蒲女及其山泽精怪。偏不听劝,如今自食恶果!”冷峻的面容上不见半分温度。
“可那南蛮子夺走毕沅九千年修为啊!”天后哭喊道,“他才多大年纪?刚闭关便有如此能耐,日后怕是连您的帝位都要觊觎!”
天帝闻言却勾起一抹诡谲笑意“这有何不好?天道本就如此,能者居之。”
“你…你…你怎么不帮自己的儿子,居然还帮着那杂种!”天后郝阙神气得手指着天帝帝释天,浑身颤抖。
“满口胡言!哼!简直不可理喻!”天帝帝释天脸色微微一沉,有些怒色地说道,说完便甩袖转身,回自己宫殿去了。
“你看看你父上说的是什么话呀!居然还偏袒那杂种。”天后郝阙神望着天帝帝释天离去的背影,对着毕沅王愤愤说道。
毕沅王轻轻拍着母亲的手背安抚道“母上息怒,父上许是气我们行事鲁莽。再说这天帝之位,若论资质,大哥、二哥、四哥与七弟皆在我之上,尤其是十二弟,向来有王者风范。"天后闻言,这才露出些许欣慰之色,轻轻抚摸着儿子的额头。
然而,以后这天界到底由谁做主,又岂是他们能够轻易决定的呢?即便他们是高高在上的上神,在这浩渺天界,也终究有许多身不由己之事。
樊重宫半月来的平静终被打破。本已日渐康愈的九曜王,魔障竟骤然复发,且比先前更为猛烈,剧痛日夜噬心。侍从们只得再度将他双手缚住,生怕他重蹈覆辙。上次发病时,整座宫殿几乎被他毁去大半。
“这究竟是为何?”杜蕶儿望着榻上痛苦挣扎的夫君,泪水涟涟,“殿下不是已经好转了吗?为何会疯魔至此?”
“哭!就知道哭!”天后郝阙神猛地将茶杯掼在地上,瓷片飞溅,“还不是你那相好惹的祸!不过是屠了他几个精怪,闹到天界夺了原火九千年仙力!哼,他才多大年纪?不过几十万岁,刚闭关便有这般能耐,如今怕是连九曜都要被他比下去了!”
杜蕶儿初时被天后的暴怒吓得一哆嗦,待听到“阿蒲女”三字,思绪却倏然飘回遥远的往昔。那时她还是个妙龄少女,而他,不过是个懵懂稚童。
“蕶儿姐姐,蕶儿姐姐!”记忆里的少年总爱追着她跑,奶声奶气地喊,“等我长大了,你一定要嫁给我呀!我最喜欢蕶儿姐姐了!”而她,总是笑着,不说话。
成亲前,他低着头,神情哀伤地问她“为什么不等我长大呢?我要是能快点长大,蕶儿姐姐就会是我的新娘了……”想起当年祖母让她去陪一个比自己小许多的孩子时,她是万般不愿的,传闻那山里精怪食人,阴森可怖。可真到了阿蒲山,一切偏见都烟消云散。尤其是那个总爱躲在犄角旮旯、怕见天族兄长的小孩,那个会偷偷藏起她绣坏的帕子、会把最甜的野果塞给她的小孩......后来,再见他时,他已是双眼半瞎的成年男子。
“母上,此事怎会与阿蒲女有关?”杜蕶儿猛地回神,拭去泪痕问道。
天后瞥了她一眼,这才将半月前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就因为这个,你们就屠害了那些精怪?"杜蕶儿失声痛哭,第一次在天后面前扬高了声音,“他们他们从未对不起我们啊!我们大可以等阿蒲女闭关结束后再找他她商议,为何要……”
“好啊!翅膀硬了,敢教训起本宫了?”天后怒极,扬手便给了杜蕶儿一记耳光。
“臣妾不敢......只是......”杜蕶儿捂着脸,泪水涟涟,话未说完便被门外传来的声音打断。
“母上大人,请息怒,不要责怪大嫂。”来人一袭青衫,正是三殿下神蠡王帝蠡山,“她也是不知内情。”
“蠡儿?你怎会在此?”天后语气稍缓,迎了上去。
“母上大人万福金安。”神蠡王恭敬行礼,随即扶起地上的杜蕶儿,笑道,“儿臣此来,一是看望大哥,二是给大家出个主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天后不解地问。
“呵呵,母上大人忘了?阿蒲可是再生药神啊!”神蠡王笑得意味深长。
阿蒲女“再生药神”的名号,源自他三桩惊天动地的功绩。先是不惜舍弃金丹,从鬼门关抢回濒死的太子帝泽天;继而舍身犯险斩杀为祸苍生的千年树妖;更以通天法力逆转生死,救活了那些气绝未满半日的凡人。这一连串以命相搏的慈悲壮举,让他“再生药神”的名号从此响彻九霄。
“本宫自然没忘。”天后皱眉,“可就连天界的天医都束手无策,他一个南蛮子,又能有何办法?”
“儿臣相信阿蒲女有这个能力。只不过……”神蠡王话锋一转,面露迟疑。
“只不过什么?你这孩子,说话总是吞吞吐吐的!”天后急道,指着神蠡王催促。
“母上大人息怒,”神蠡王正色道,“儿臣方才在想,阿蒲女此人,向来恩怨分明。我们杀了他的人,他夺了原火仙力,此事本就两清。若要他出手相救,怕是需付出些代价。”
“哼!量他也不敢狮子大开口!”天后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他要什么,你便尽量答应他便是。”说罢,冷冷瞥了杜蕶儿一眼。
“如此,儿臣这便去一趟阿蒲山。”神蠡王颔首,又转向杜蕶儿,“大嫂宽心,大哥吉人天相,定会无事。”
杜蕶儿望着他,含泪点了点头。